第3章 超级宝贝大赛

第3章 超级宝贝大赛

艾伦四岁时的生日礼物是一架钢琴，之前潘飞带他上过钢琴培训班，小家伙的音乐天赋令老师惊叹，并格外交代潘飞要着重培养，以至于不会湮灭一个未来之星的旷世才华。

于是艾伦做建材生意的舅舅，豪掷万金购买了一架钢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艾伦。

潘飞请了家庭教师专门教授艾伦钢琴、舞蹈方面的课程，他进步神速，音乐才华与日俱进，很多舞蹈技巧也能无师自通。

上次地区超级宝贝大赛获得冠军应该说轻而易举，很多家庭都记住了这个名叫艾伦的可爱小男孩，他在当地还拥有一个粉丝团，他的照片被流传和珍藏，很多看了他照片的人会被深深吸引，这个像天使一样的小尤物彷佛天外来客，让人见而不忘，而看了他表演的人更是欣喜异常，奔走相告，甚至有一家制造玩具和一家生产童鞋的企业正在考虑让艾伦代言产品的事宜。

艾伦的妈妈却一点也不高兴，反而忧心忡忡。艾伦的出众将不得不让他的身世透明化，已经不止一个人关注过艾伦的父母亲以及祖辈的身份及地位，这是一个过于世俗化的社会。而这个家庭最不想公之于众的恰好是艾伦的出身，却又不能把他藏起来，越是隐瞒，反而越是激起人们的好奇心。

“艾伦，妈妈和你商量一件事。”有一天放学的路上，潘飞对儿子说。

艾伦好奇地盯着她，她这种商量的语气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潘飞在表述自己的观点前，想了想该用怎样的措辞来对孩子说更易接受，最后她说：“如果不去武汉参加超级宝贝大赛，你会难过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艾伦脱口而出，潘飞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艾伦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懂事到这个份上还是出乎她的意外。

艾伦却平淡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不喜欢别人指来指去，当别人问我从哪里来的时候，我觉得他真蠢，打探别人的事情是不好的，我从来不多管闲事。”

潘飞大为震惊，看来小艾伦要承受的压力并不比她少，他一度多么想知道他的来历，却在她面前绝口不提，当别人都来质疑时，还要努力装得满不在乎。

母子俩轻而易举地达成了协议。在路过花鸟市场的时候，艾伦对一株碰上去会卷起来的小植物非常感兴趣，妈妈告诉他那是含羞草，艾伦对它淡紫色的花非常着迷，认为它们都是有感觉、有灵性的生物，于是抱了一盆回家。

艾伦把含羞草放在钢琴架上，一边练习一边欣赏，琴键的响声和振动最初令含羞草遮叶卷边，时间长了，羽状互生的叶子竟全部舒展开来，彷佛在竖着耳朵聆听优美的旋律，艾伦把含羞草叶子的开合作为评价自己钢琴演奏好坏的标准，于是更加用心地练习，好让含羞草绽放得更加美丽自然。

对于艾伦将不再参加超级宝贝的决定，艾伦的老师觉得非常惋惜，但出于对他们决定的尊重，没有过多勉强。

日子过得很平静，所有人都很享受这份闲适，在繁忙之后的傍晚，艾伦舅舅一家经常会开车从外地过来吃晚饭，他的哥哥偶尔也回来，一大家子在附近酒店聚餐，这对艾伦来说，是特别开心的时刻，哥哥姐姐陪着他一起玩，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他甚至想，长大了哪里也不去，不离开父母不离开家，从生到死，生活在这个温暖的小地方，然后死了，对了，死了，去哪里呢？艾伦常常想，死了肯定也要去小姨呆的那个地方，挨着她躺下。

生活中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天放学后，潘飞在校门口没有接到艾伦，她心急如焚，跑到他的教室去看，已经人去楼空，她的脑袋轰的一响，脚步已有些踉跄，又去老师办公室询问，她的班主任不在，晚走的几个老师又不知情。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她到处打电话，没有一个人知道艾伦的下落。

她拨了110，还没有开始讲话，就看见一群人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中间那个小不点，不是艾伦又是谁？她喜极而泣，朝他跑过去。

“吓死我了，你在这里干什么？”潘飞见到他劈头就问，上上下下一阵打量。

艾伦没有回答，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说：“你是艾伦的母亲？”

“是的。”潘飞睁着一双玲珑大眼，疑惑地看着他们。

“见到你真好，我们是超级宝贝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艾伦的资料我们已经看过了，我们现在正式邀请艾伦参赛。具体事宜我们已与校长和艾伦的班主任详谈，并不是每一个小孩都有这样的机会，艾伦也是唯一一个弃赛，需要我们亲自登门拜访的小朋友，请你珍惜这个机会，这对孩子的成长大有帮助，这也是学校和家庭的荣誉。”

中心小学的校长、对艾伦最用心的班主任、以及所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满怀希望地看着潘飞，她垂下眼睛，知道再怎么拒绝都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不能做一个自私的母亲。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对艾伦做过多的宣传报道，他还小，我不希望影响他的正常生活。”潘飞说。

“没问题！”他们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并不过分的条件。

离开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艾伦像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照样吃吃喝喝，开开心心上学，平心静气地练习，这样的好心态不知是遗传了谁的特质，潘飞终于放下心来。

六一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针对艾伦的训练有所加强，他也因此不用再去学校，潘飞请了一个月的假，专门陪伴艾伦。

临去武汉的前一个晚上，家里所有人都回来了，他的哥哥杨子用红布写了一个“艾伦加油！艾伦最棒！”的横幅，并交给了他们的妈妈，准备在赛场为他打气。苗苗表姐送给他一块高级电子表，希望为他带来好运气。

第二天一大早，艾伦的舅舅开车送他们去武汉，同行的有艾伦的妈妈、班主任和辅导老师。

所有的比赛项目在六一儿童节当天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100名小朋友将在一天的比赛时间角逐冠军。

活动场地安排在武汉市青少年宫，上午的比赛项目演讲、知识竞赛在前区广场举行，下午的游戏互动和才艺展示将在多功能演出厅举行并同步播出，来自各地的媒体记者及热情的观众早已拭目以待，而孩子们声势浩大的亲友团无形中增加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

第一次来大城市的艾伦，被大城市鳞次栉比的建筑和人潮汹涌的街道迷惑得昏头转向，早已将参加比赛的恐惧抛掷脑后，拉着母亲到处逛。

“艾伦，你真的不紧张吗？”潘飞问他。

艾伦说：“有一点，但是紧张也没有用，又不能让我多得分，所以我就不去想它了。”

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杨子小时候就没有给过她这么多的惊喜和意外，不得不承认每个孩子的天赋和资质有着天壤之别，艾伦面对这么多优秀的孩子，但愿不要让他对自己太过失望，即使没有获奖，哪怕没有进入决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能够有资格来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他们的骄傲。

潘飞什么都没有对他说，艾伦心里比她更明了。

六一的那一天，天气格外晴朗，还不到八点，几千人已经聚集在前区广场上，精心设计的会场和舞台充满童话般的色彩，彩旗和气球飘荡在空中，打扮得清新亮丽的100名小选手已经在后台准备。

艾伦是100名选手中比较特别的一个，工作人员一眼就看出来了，虽然化妆师竭力掩盖了艾伦五官鲜明的面部特征和健康的偏黑肤色，但他卷曲的头发和亮闪的大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他的淡定随和以及良好的修养气质也给大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是如此一个可爱的孩子，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喜欢。

艾伦是82号选手。每一个上场的小朋友第一轮环节是自我介绍，以及一分钟的口头自由发挥，坐在第一排的评委现场打分。

这些五、六岁左右的孩子，都受过良好的教育，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场面，在台前表现自如，把最天真可爱的一面展现给了观众，也有胆小怯场的，压根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摄像头，瞥着嘴拿着话筒调开脑袋找妈妈。

到了后面，天气燥热，或者是人们已经熟知流程，会场有些躁动。潘飞心无旁骛，一直紧张地注视着舞台，认真地观看小朋友的表演，期待着艾伦的出场，他的班主任和辅导老师坐在潘飞的旁边，也紧张地关注着舞台。

艾伦带着牛仔帽，身着潘飞精心挑选的红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现身的时候，会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他充满稚气的童音通过话筒传出来，彷佛一股清泉从人们头上掠过，他别开生面用英汉双语向大家问好，作流利的自我介绍，令会场吃惊不小。

“这是谁家的孩子，很可爱啊。”

“像天使一样漂亮。”

“真像个洋娃娃。”

人们窃窃私语，充满好奇。

直到如雷的掌声铺天盖地而来，潘飞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接着她听到了最意外的目前为止的最高分数。

艾伦的外公外婆一家守在电视机前，观看了艾伦的第一轮表演，又激动又骄傲，他的舅舅还特地开了一瓶红酒庆祝。

艾伦轻松地晋级第二轮比赛，此前淘汰了54位选手，艾伦以最高分数顺利通过。

第二轮的知识竞赛，让在座的人都替小选手们捏了一把汗。考题五花八门，从文学、历史、地理、数学以及生活常识等各方面考验小选手的能力，有的选手面对考题，直接闷声不吭，疑惑地看着主持人，好像在抗议：“这么难的问题，我怎么知道。”

潘飞庆幸在对艾伦进行早期教育的时候，天文地理各方面知识都有所涉及，艾伦从小就对学习感兴趣，爱好也十分广泛，基本的常识难不倒他。

这些考题都是随机选取的，针对艾伦的有一道考题就是：“请介绍一首思念故乡的诗。”

艾伦脱口而出：“唐朝诗仙李太白《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新德里是哪一个国家的首都？”

潘飞大吃一惊，为什么这个问题会问到艾伦身上，难道连电脑都破译了艾伦的出身，但她深知这纯属巧合，这个问题当然难不倒艾伦。

艾伦的回答赢得了阵阵掌声，主持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少年通。”

毫无疑问，艾伦又以最高分数晋级第三轮比赛，此时还剩下20个小选手。

中午休息的时候，潘飞对艾伦说：“表现真不错，我们都为你骄傲，外公打电话来了，祝贺你呢。”

“妈妈，我还没有获奖呢，不能骄傲。”艾伦眨了一下右眼，神气活现地说。

潘飞笑了，对他说：“是的，我们不要在意结果，把握每一个环节，在其中体会乐趣，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他的班主任和辅导老师也非常高兴，给了他很多精神上的鼓励。

下午的比赛两点钟在多功能演出厅正式开始。

第三轮是游戏互动环节，有一个小游戏是，两个小朋友把一只脚绑在一起，看哪一组能最快抱着一个大皮球到达目的地。

在这一轮比赛中，出了点小意外，艾伦和一个小女孩一组，当他们齐心协力抱着皮球拐着脚迈向目的地时，小女孩不小心身子失去平衡，向右前方一倾，倒了下去，也带倒了艾伦。

潘飞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伸长了脖子注视着台上的一切，恨不得跑上去扶孩子一把。

眼看着其他选手都朝目的地奔去了，艾伦并没有急着爬起来，而是解开了绑在他们脚上的绳子，把他的同伴扶了起来，问她摔伤了没有，小女孩摇摇头，艾伦才重新绑好他们脚上的绳子，他们最后一个到达目的地，所得也是最低分，但艾伦的表现让人们交口称赞。

艾伦台下的母亲很欣慰，她培养的是一个有责任心有修养有绅士风度的小男子汉。

唯一令人难过的是，这恐怕要影响艾伦的成绩。

同时令人高兴的是，这一轮比赛结束，艾伦的综合成绩获准晋级，最后留在台上的只有8位小朋友了。

第四轮比赛是让人大开眼界的才艺秀，盛装打扮的小选手们依次粉墨登场，他们精彩的表演获得了阵阵喝彩，尤其是一个长得漂亮的小女孩，分数和排名目前排在第一位，她演唱的黄梅戏《女驸马》把中国古典戏曲的风范演绎得如火纯青，是一个潜力无限的小明星。

艾伦第5个出场，他不慌不忙地走到钢琴旁边，试了一下音，望了一眼他母亲的位置，然后缓缓开始唱了一首英文歌《Tell me why》。

这是一首包括他母亲在内很多人都没有听过的歌，他弹奏的琴声悠扬，歌声清脆嘹喨，彷佛天籁之音，震撼了在场所有的人，而他一遍遍地抬头高唱tell me why的时候，就像一个迷茫的孩子在斥问苍天和人间，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台下潘飞眼含热泪，朝着舞台不停的挥着手。他的老师激动不已，观众掌声雷动。

艾伦的舞蹈节目是变化无穷的踢踏舞，融入了艾伦自创的现代自由舞元素，异常灵动精彩。

当所有的节目表演下来，艾伦彷佛累了，他终于走向他的母亲，依偎在她身边，潘飞紧紧地抱着他，这一天她又重新认识了他，他用他惊人的天赋和完美的演绎强烈地证明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的小天使，乖乖，你太棒了。”潘飞一脸得意，忍不住亲着他的脸，情不自禁地夸道。

他的班主任和辅导老师也是一脸喜悦，为这么小的得意门生自豪不已。

“我被你深深地震撼了！艾伦。”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说，很多人拥簇过了，专注地打量着艾伦，有人好奇地伸手摸他蜷曲的头发。

当宣布比赛结果的时候，会场静的出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三届超级宝贝冠军得主——”主持人激昂地扬起手，大声地宣布：“潘艾伦小朋友。”

艾伦的母亲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下流出来。

获得冠亚季军的小朋友上台领奖，艾伦获得一台价值6800元的电脑以及一个满足心愿的机会。

主持人当着几千人的面问：“艾伦，你这么聪明，这么漂亮，你是我们今天的小明星，你说出你的最想做的事情，你最大的心愿，我们都会帮助你完成。”

艾伦停顿了很久，看了看他的母亲，又扫了一眼会场，会场异常的安静，人们都在等着他开口说话。

最后听见他艰难地小声说：“我想……我想见我的父亲。”

潘飞紧张得忘了呼吸，她应该立刻上台去把艾伦带下来吗？如果大家对这个问题纠缠不休怎么办？她顿时心乱如麻。

此刻所有的荣誉都属于艾伦，他的心愿理应获得满足，但叫她怎么忍受这种悲痛，艾伦小小的世界里始终充满着疑惑和不安，虽然他从未对她提起过，但他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父亲是谁，他在哪里？为什么从来不见他？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正是需要父亲的时候，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这个心愿显然是主持人始料不及的，他显得有点儿尴尬，当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你的父亲今天没有来吗？”“你的父亲去了哪里？”艾伦都是沉默面对时，见多识广的主持人懂得见好就收，立刻打了圆场：“艾伦，不管你的父亲在哪里，不管他是谁，我相信他肯定也在关注你的成长，你是一个这么优秀的孩子，他一定为你感到骄傲，相信不久，你就可以见到你的父亲。让我们把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们今天的小天使——潘艾伦。”

会场异乎寻常的激动。

艾伦载誉而归，轰动了整个小城，他表演时候的照片和视频在电视和网络上广泛流传，一夜之间，小小的艾伦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小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