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寻

第6章 追寻

空中飞舞的

是风花和纸鸢

而我的手中

早已没有了线

此生最大的遗憾

失落的梦想

和寻你不见

Ares站在H大校门外，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群，在这里面再也不会有潘翔的身影，他心里充满惆怅，感叹光阴似箭，如何一少年，匆匆已三十。

校门外的那条小巷也消失得无踪无影，被一条宽阔的马路取代，路两边是宽敞气派的饭店和商铺，昔日的云南印象和蓝调全都遁形，再也找不到往昔的热闹光景，只剩下陌生和繁华。

唯一不变的是校园，和百年经典建筑群，与外界浓厚的商业气息相比，校园的恬静和文化气氛像陈年的老酒，愈久弥香，让人流连忘返，但没有潘翔的校园，对于Ares来说形同虚设，曾经相识的环境反倒勾起他“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伤感。

Ares希望学院里保留着潘翔的联系方式，尽管多年过去，她或许已不在武汉，但只要有个电话号码或者地址就可以联系到她。

他最初找错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一位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把他引荐给学工部主任。

学工部主任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谨慎地问道：“先生你是潘翔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Ares说：“她是我曾经的恋人，我从印度过来看望她，因为多年不曾联系，现在找不到她了。”

学工部主任颇为Ares的气质倾倒，又见他说得这样真诚，依稀想起潘翔曾经的面容，觉得他俩还真是挺般配的一对。

她说：“请你稍等一下，我查查档案。”

她在成堆的学生资料里找了半天，Ares耐心地等着，非常期待她能扬起手中的纸对他说：“你看，你看，在这里。”为此他有些坐立不安。

最后却听见她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所有的学生记录都翻遍了，找不到潘翔的联系方式，潘翔毕业离校时登记的电话号码已注明失效。”

Ares明亮的大眼睛刹那间失望地黯淡下来，学工部主任有些过意不去，她突然想了起来，对Ares说：“你稍等一下，不久前潘翔的班级举行了同学十年聚会，给我发了一份电邮，电邮上有到会学生的联系方式。”

Ares喜出望外，激动地站了起来。

热心的主任查看电邮，却皱起了眉头，遗憾地对Ares说：“全班36个学生，到会的35个，唯独没有潘翔的资料，可见，她当时没有参加。”

Ares心里除了失望，更多了一层担心，为什么潘翔没有参加同学聚会呢，她是一个那么珍惜情份懂得感恩的人，没有理由不珍惜同窗的情谊啊。

学工部主任送走Ares，并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说有消息一早就通知他，她确实把这事情放在了心上，回办公室后，又拨打了好几个学生的电话，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学生们都说早已失去了她的联系，她学生时代本来就不太合群，总是独来独往，有爱嚼舌根的女同学背地里和人说，潘翔城府很深，难以捉摸。她就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总是形单影只，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Ares从学校出来，神情沮丧，沿着校园的围墙朝北走，不远处，如果还没有改变，该有一家像样的饭店，他和潘翔认识以后，第一顿正式的晚餐就是在这家饭店吃的。

潘翔实在是一个太过矜持的人，而Ares，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尘世无常，相乐山，素来无缘，如今，一见心牵。”潘翔曾经在日记里写道，“心想见，却无缘，我只束手，一边叹。”

她的内心有欢喜，却不接受亲近。

他想走进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始。

后来有好多次，傍晚放学后，Ares去潘翔的学校门口，或者云南印象，蓝调，一次也没有见到潘翔，她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了。

Ares太后悔了，为什么当初没有找她要联系方式呢？

这些找她不着的日子太折磨人了，导致他内心不安宁，上课也总是走神，还被老师瞧见了，严厉地瞪了一眼。

看到Ares倍受相思之苦，Hush幸灾乐祸地说：“算了算了，好歹还没开始，不去费这个心思了，这个女的自作清高，或者是看不上你，反正，如果她有意，你们早就勾搭上了，这都快半年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不如换一个，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

Ares说：“滚一边去，不劳你费心了。”

他是靠自己心中强烈的信念坚持下来的，依然经常去校门口守株待兔。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夜晚，快9点钟了，Ares又累又饿，在公交站台等车，准备回学校了。

突然驶过来一辆巴士，虽然不是Ares要坐的车，但不知何故他依然盯着车头，当车门打开，他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身影，是潘翔，她背着一个大背包，疲惫不堪地走下巴士。

这次Ares二话不说就走上前去，打了一声招呼，就去拿潘翔背上的背包。

潘翔吃了一惊，她没有留意那声招呼，以为遇上抢劫的了，怎么有人从她背后抢她的背包呢，她转过头，怒目而视，双手紧紧抓着背包。

看见是Ares，潘翔放松了下来，责怪道：“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小偷呢？”

Ares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你才是小偷啊，你把我的心偷走了。”

瞬间潘翔脸都红了。

Ares说：“去吃点东西吧。”

潘翔说：“我不饿，我要回寝室了。”

Ares装着可怜地说：“我可饿坏了。”

潘翔想了一想，点点头同意了。

Ares背着潘翔的包，带着潘翔到小吃一条街，找了家烧烤店，点了些烤串，要了两瓶啤酒。

“你去了哪里啊？我有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你了。”Ares带着些埋怨说。

潘翔叹了口气，“我妈妈生病了，我回去照顾她。”

“现在好了吗？”

潘翔说：“好了，已经出院了。”

Ares看着潘翔，生出一些心疼，她本来就瘦，这一个多月不见，感觉更瘦了。

Ares说：“那就好，你要多吃点东西。”

潘翔吃着辣味烤串，喝了点啤酒，满面通红，Ares趁机说：“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吧？”潘翔看着他，似乎是想要一个理由。

Ares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天天站在你们学校门口了，经常有人来烦我。”

潘翔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在餐巾纸上，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

Ares拿到后如获至宝。

愉快的两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了，11点之前，Ares送潘翔回到了宿舍楼下。

虽然Ares心里激动得不得了，分分钟钟都期待着相见，但知道她的联系方式以后，也只是每天拿捏着她或许下了课，可能有时间，而发出一条短信，简单而一成不变：“你在做什么？”每天下午1点或者5点发一条这样的短信，平淡得就像打一声“你好”的招呼。

即使是这样，潘翔收到讯息也是欣喜万分，暗里偷笑，却不露痕迹，非要表现得不在意，刻意等十几分钟，才慢吞吞地回复：“在看书。”或者“写论文。”明明清闲无聊的要死，也要努力装出一副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Ares苦等苦熬，结果却是简单几个字的回复，而且还是忙碌的状态，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搅。

潘翔虽然给了回复，却是又矛盾又难过，看到他再也没有反应，更是后悔得几乎抓狂。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如此，一问一答，谁也不肯先约谁，两个年轻人就怎样冷耗着，彼此折磨。在心里却甜蜜地幸福着，内心填满思恋、猜测、等待，挣扎等各种复杂的情绪，恋爱的初期，一切都是那般美好，正如“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话扇？”温柔与感动，渴盼与甜蜜，初相见的所有时光，都充满快乐。若人生都如此，何至于今天潮升潮涨，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Ares希望时光快一点，好再见一面，又希望时光再慢一点，好享受当下的每一份期待和喜悦，有时候，真的很矛盾啊。

Hush对Ares的表现失望透顶，他不停地翻着白眼，好几次对他说：“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浪费资源，搞不定的话我来上。”

Ares气愤之极，当然不赞同他的想法，他说：“我是认真的，你别瞎来，潘翔与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我看没什么两样，你俩也是绝配，归根到底，都是闷骚型的人，爱情，来去匆匆，你不酣畅淋漓的爆发，就等着墙外开花。到时候，你就趴在墙角痛哭去吧。”

被Hush激将过后的Ares变得斗志昂扬，虽然还不清楚潘翔的想法，但他曾经那么执着地跟随她，虽然暴露于光天之下后有些尴尬，想着她大概也不至于讨厌他，不然不会告诉他电话号码。

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晚上，Ares没有再发短信，电话中忐忑不安地邀请她吃饭，潘翔来不及思考，马上就答应了他的邀请，于是Ares眉飞色舞地飞快换上一套看上去特别精神的牛仔衣，怀着兴奋的心情去了潘翔的学校。

放下电话的潘翔，心里激动不已，对着镜子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脸，她向来素面朝天，想想这一次的见面至关重要，女为悦己者容，她得好好粉饰自己，正好她的室友晏子，擅长描化，潘翔一张本来就很精致的脸在晏子的巧手神功下愈发美丽动人，连晏子都呆呆地看了半天。

“是你太漂亮，还是我的手艺太好？”晏子说，“我只是女人，都动了心，要是男人，就会情不自禁了。”晏子没有被老天眷顾，个子稍矮，而且有点胖，圆脸上一对小眼睛，不过笑起来还是很有亲和力。在美女面前，她也只有叹气的份。

潘翔美美地一笑，换上那套一般不怎么穿的绿色纯棉长裙，系了条淡紫色的薄丝巾在脖子上，气质凸现，整个房间都熠熠生辉了。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晏子感叹，“同样生为女人，是老天把我遗忘了，还是我出生的时候他睡着了？”晏子对着自己矮胖的身材和粗糙的五官调侃着。

潘翔安慰她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我素面时，不及你好看。”

“你好看，要学会打扮。”晏子说。

“我好是好看，但气质不好。”潘翔说。

“你不仅好看，气质也还可以。”晏子说

“我气质不行，也不好看。”潘翔非要抵她。

“那你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啊，如今这世道，拍个马屁都不容易啊。”晏子笑着说。

“好吧，我承认。”

“虽然你从来不肯说，但我猜测对方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好好把握，玩得高兴点。”晏子说。

潘翔踩着愉快的节拍穿过校园，口哨声和唏嘘声此起彼伏，那么多伫足观望和回头看她的人，潘翔置若罔闻，她不紧不慢地走着，夕阳下，她像个从云端来的仙子，飘逸地来到Ares的面前，Ares有些羞涩地笑着，惊叹她的美丽以及自己的幸运。

“中国有句古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我很幸运，能够认识你。”Ares说。

“相识满天下，知己有几个？”潘翔反问，“大多是肤浅随意之人。”

Ares说：“如果你把我也看成这样的人，那我真难过，你还完全不了解我。”

“我不是过于挑剔，你可能不是这种人，但你不要觉得认识我很幸运，我跟别人不太一样，不容易相处。”潘翔说。

Ares觉得她说话有些尖刻，但没有被击退，他大概想得到，美丽的玫瑰都是带刺的。

潘翔看着菜单，跟他介绍武汉比较有名的食物。比如眼下时兴的臭桂鱼、排骨藕汤、片皮鸭；武汉特产武昌鱼等等。

“不好意思，我是吃素的。”Ares抱歉地说：“你不要管我，你点你喜欢吃的就好了。”

这个消息令潘翔大感意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显得那么消瘦，他是那么虔诚的一个教徒，数十年滴荤不沾，始终坚持着自己的信仰，而她自己，差不多就是一个没信仰的人，对他无端地生出一些敬仰来。

有人认为，敬仰一个男人是爱情的开始。潘翔不赞同，她的心里早已产生了爱，大概从见第一面的瞬间开始。

同时她又替他惋惜，他这一生，要错过多少美味佳肴。什么都比不上武昌鱼，她从小吃到大，熟悉它的各种做法，白色的全鱼上面缀以红、黄、褐绿的各种配料，五彩缤纷，鱼肉肥美细腻，汤汁鲜浓清香，可惜他只见其色，闻其味，不能尝其鲜美，对无鱼不欢的潘翔来说，这是非常痛苦的事情。

为Ares着想，潘翔点了两道素菜，一个汤，只给自己点了一份清蒸武昌鱼。等餐的间隙，潘翔为他介绍武汉的饮食文化，说到武昌鱼，娓娓道来：“有诗说‘长江绕廓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我是长江边上长大的，也是吃鱼长大的，你见我十分聪明是不？吃鱼吃的。”

Ares反问：“我不吃鱼，难道就很笨么？”

“我没说啊。”潘翔狡猾地笑了，“你自己承认没有关系。”

Ares说：“印度饮食文化源远流长，咖喱美味闻名世界，泥炉碳火烹调法独一无二，一点也不逊色。”

潘翔摆摆手说：“中国菜色香味俱全，好看好闻又能激起食欲，而你们不管什么菜都要捣烂捣碎，放上一堆咖喱，十几种调料，全一个色，分不清萝卜白菜，总之，　中国菜清清白白，印度菜糊糊涂涂。”

Ares抗议道：“世界那么大，不可能千篇一律，风味不一样而已，没有好坏的差别。”

潘翔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没有探讨下去，转移了话题：“印度的女子都很美吧？”

“各有各的美，我认为女孩子都很漂亮。”Ares说。

“那你认为我也很漂亮吧？”潘翔又问。

“不算难看。”Ares调皮地说。

潘翔佯作生气，敲了一下筷子，Ares得意地笑了。

“你今年多大?”潘翔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Ares很爽快地告诉她：“18。你呢？”

“问女孩子的年龄不礼貌。年龄是女人的秘密。”潘翔拒绝回答，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波动，这是早就看得出来的，他那么小，还那么幼稚，对情感不成熟，可是偏偏她就动了心。

Ares说：“这是礼尚往来啊，我在中国一年，懂得很多你们的礼仪。”

“对全世界来说，问女孩子的年龄，都是无礼的。”潘翔理直气壮地说，说得Ares无言以对。

“你对我难道不好奇吗？你就没有问题问我？”潘翔眨着眼说。

Ares说：“除了年龄，我就对一事好奇，请问姑娘，你有没有男朋友？”

潘翔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

“这也不奇怪，”Ares说：“谁叫你总是那么咄咄逼人，难怪没有男朋友。”这一招总算让他出了口气。

潘翔狠狠瞪了他一眼，Ares眨着右眼，朝她狡黠地一下，潘翔也不示弱，问到：“你肯定有女朋友的吧？可能还会有个童养媳呢，我听说印度好多人童婚。”

“道听途说。”Ares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的家乡是一个很现代的城市，我没有媳妇也没有女朋友。”

潘翔得意地笑了。

“其实你是很招人喜欢的，”Ares认真地说，“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漂亮。”

潘翔红了脸，假装严肃起来，再也不笑了，Ares就喜欢看她认真时的样子，饭没吃多少，觉得胃里特别充实，原来秀色可餐真的有道理。

“这顿饭是我让你请，还是你请我？”最后潘翔问。

Ares笑了起来，说：“我请你吧。”

潘翔快速地掏出钱包，说：“算了，我视金钱如粪土，金钱也不把我放在眼里，目前为止我还没挣到一分钱，但你是远道而来的国际友人，给我点面子，略尽地主之谊。”

她用眼神示意服务员不要接Ares的钱，抢在他前面递了上去。

潘翔说：“我是有预谋的。”

Ares问：“什么？”

潘翔眨着眼睛说：“你说过的，礼尚往来。”

Ares高兴得容光焕发，像领了圣旨一样，眼巴巴地盘算着下次见面的日期。

潘翔眨着眼睛、调皮地说话的神情，至今仍浮现在Ares的眼前，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

爱上你的人

请你一定要珍惜

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甘苦与共

不离不弃

Ares沿着校园外向北延伸的街道走过去，一边回想，一边观望，两个灯笼悬挂门口的那家饭店经久不衰，依然宾客盈门，Ares看到当初他们坐过的那张靠窗的桌子，坐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这对年轻人在演绎怎样的故事呢？免不了的悲欢离合，只是早晚的问题。

Ares悲观地想着，觉得人生原本寂然无味，却不得不继续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