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鲜花与荆棘

第7章 鲜花与荆棘

在武汉的第三天，周末的一个晚上，Ares心力交瘁地从外面回来，身心的疲惫倒是其次，找不到潘翔的痛苦首当其冲，让他焦虑不安，她彷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Ares突然记起，这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赶紧往家里打了个电话。

“Ares，是你吗？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不在新德里吧？”他的妹妹Willa在电话里急切地问。

“我在外地有些事情。你让妈妈接电话。”Ares说。

过了一会，Willa突然压低声音告诉他：“妈妈很生气，她不接电话。出大事了，你不知道吗？你有没有看到YouTube上一段‘小天才Aaron才艺秀震撼全场’的视频，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太意外了，妈妈受到很大的刺激，躺在床上呢，爸爸说只要你回来，就打断你的腿，你得给我们一个解释，老实说，我是很惊喜的，小家伙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但是比你白一些，很可爱，我喜欢得不得了，我都迫不及待要见他一面了。但是你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Ares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说：“一言难尽，跟妈妈说生日快乐。再见！”

“别挂！”Willa急得大叫起来，马上又压低了声音告诉他：“Sonia 在我们家里。给妈妈买了很贵重的生日礼物，一套黄金首饰。问起了你，我们都没有告诉她关于小孩的事情，但她看起来很不高兴，可能她也知道了，噢，她从餐厅出来了，正朝我走过来，要不要和她说话？”

“我再打来，再见。”Ares匆匆挂断电话。

Sonia，这么多天，他一点都没想起过她，他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个订了婚的男人，这个典型的印度女子，深受父母亲喜欢，她显赫的家世对讲究门当户对的父母来说，非常合意，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认为，他们家高攀了对方，这正是印度娶媳妇求之不得的事情，他们将迎来一笔丰厚的嫁妆。

谚语说：“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接近太平洋的中国，和沿着印度洋的印度，虽山水相连，但风俗习惯截然不同，嫁女儿没有丰厚的嫁妆，要是没有被婆家人的怒火烧死，也要被婆家人的唾液淹死。

Ares与Sonia之间，总缺少那么点感觉，不是Sonia不漂亮，也不是她不解风情，而是Ares的心思几乎不在她那儿，他好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到达目的地后，已疲于观赏美丽的风景，或者说他生来就是一个冷漠的人，清心寡欲，难以找到像曾经那样心动的感觉。

Sonia努力地讨他的欢心，挖空心思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过早地表示了自己的决心，佩戴了一个新婚才会有的精致的鼻环，以示与所有其他男子的决裂，这些似乎都没有给Ares多少触动，他总是说，合适的时候，会和她结婚的，这一辈子，他们都会在一起。

这些永远都不够，对于Sonia来说，她的要求并不多，她甚至可以不需要身体的抚慰，动人的情话，只要Ares能带着深情的目光看她一眼，或者贴心的短信问候一声，空闲的时候打个电话，这些才是最可贵的，说明他在乎，说明时时刻刻他在想着她，可事实证明，他没有。

Ares知道问题的所在，他总是在逃避，生来就是在逃避，逃避家园，逃避父母的掌控，逃避既定的宿命，但却无法摆脱，越逃避，命运把他抓得越紧，越来越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昨晚我做了个梦

梦见你朝我走来

正心中暗喜

突然惊醒

心中惆怅不已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她就这么消失了吗？她还在恨着他吗？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叹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嘻嘻哈哈地从门口经过，更加让他心烦意乱，他拉开沉重的窗帘，遥望西天的明月，只有“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已临近子夜三点，潘翔此刻会不会在同一个星空下望着月亮，想着山高水长的远方，有人也在默默地关注，她应该不会想起我了，Ares心想，她回避得如此彻底，根本就是想把我完全忘记。不是Ares狠心离开，是中国并不是他的故土，他在中国一无所有，除了潘翔。在印度出人头地的方式，就是读书，当上医生，所以他努力了，也做到了，他要回到他的祖国，培养他学习成长的地方，去回报他们。

这7年里，他给潘翔打了无数个电话，没有一次打通。

所以，到最后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他抛弃了潘翔，还是潘翔彻底放弃了他？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还回得到过去吗？

潘翔如花一般的容貌和青春逼人的气息，呈现在Ares的眼下，没有一刻不让他动心，在课堂上他想着她，在寝室里，他也想着她，就连在走路，他也想着她。有时候喝水都能自顾自的笑起来，因为也想到她了。

他想轻抚她如水的脸颊，不安地伸出的手，握住的也只是空气，她总是敏感地躲开，远远地保持着距离，她原是那么的含蓄，像朵娇嫩的含羞草，你可以远远的观赏，却不可亵玩，你要是斗胆摸它一摸，它立刻变了脸，紧紧地卷起了身子，不让人触碰。

Ares不止一次碰了钉子，他为什么总是牵不了她的手呢？他每次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思想斗争，立下毒誓要把她的手抓住，像猫抓老鼠一样，死死钳住，再也不分开，可是这点可怜的非分之想也没让他如愿以偿。

也怪他毫无经验，走着走着，想拉她的手，潘翔就是不领情，要不是走在他的前面，要不就是把手放在口袋里，摆出一副我偏要和你对着干的架势。

有一次在中山公园坐过山车，伺候多时的Ares以不怀好意的心态引来了一次机会，大风扬起的沙子不小心吹进潘翔的眼里，可是她宁愿跑进附近的卫生间去用水冲洗，也不让Ares帮她弄出来，她时时刻刻保持着独立的状态，不想与任何人有关系。

在Ares看来，她就是一株带刺的玫瑰，寂寞地开放着，孤芳自赏，不让人靠近，满身荆棘，要是想亲近它，非扎得满手是刺。

有一个周末，他们去城市之星玩了一上午电玩，玩得很尽兴。

Ares注意到城市之星西南角落有个门口冒着火的小屋，两个呲牙咧嘴的怪物守在门口，他突然心生一计，对潘翔说：“快来看这个，绝对很刺激。”

潘翔一看就打了退堂鼓：“里面黑不隆冬的，肯定很恐怖，不去了。”

“就是因为对它一无所知，才值得冒险啊，不怕，有我在。”Ares扯着胸脯说。

潘翔打不定主意，试探地问了句：“真的要去吗？”

Ares肯定地点了点头，贼亮的大眼睛望着她。

她说：“好吧，要是我吓掉了魂，回来找你索命。”

Ares笑着说：“没问题。”

潘翔刚一进去，就后悔了，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恐怖声此起彼伏，

Ares走在前面，她不敢去牵他的手，也不敢回头看，更不可能退出去。门已在背后啪的一声关上了。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潘翔的胳膊，阴深深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来，令人毛骨悚然。潘翔吓得跳了起来，跳到Ares身边，伸出双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跟着他走。

笑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她听清楚了，是Ares得意的笑声，她本来受惊过度，又被他嘲笑，惊魂未定之际火冒三丈，飞快地伸出手指，使劲地掐了下他的手臂。

隐隐约约的光影里，她看到有身影在蠕动，有人在呻吟，有人在鬼喊鬼叫，还有个白发白衣长舌突眼的家伙在推磨……她紧紧地攀附着Ares，魂不附体，惊声尖叫，和那些恐怕的声音比谁的分贝更高。

一个闪着光的狰狞可怕的脑袋突然从高空投下来，吊在潘翔的眼前，她吓得狂呼乱叫，身子像筛糠似的发抖，直到Ares整个的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安慰说：“没事，没事，不要怕。”她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是一条充满陷进、黑暗、恐怖的小道，她却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每一步仿佛踩在心坎上，让人心惊胆跳，她一路尖叫着，像躲避瘟疫一样，几乎吊在Ares的脖子上逃避那些恐怖的道具。

好不容易出来后，得以重见天日的潘翔气愤地一甩手，把Ares推出老远，由于太过用力，右腕上的紫色水晶手链带子断了，细小的珠子四分五裂，弹跳得到处都是，潘翔怔怔地呆了半天，看着空了的手腕，又看了看跑得无影无踪的水晶珠，忍不住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

Ares知道闯了祸，也默不吭声跟在她后面。

“对不起。”Ares说，他压根想不到会引起不愉快，对她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估计得过于乐观。

潘翔抬起头，没有哭了，隐隐约约似乎带着笑意，说：“没关系。”

Ares请她喝咖啡，给她压压惊，给她点了三色冰激凌，看着她应该缓过劲来了，才对她说：“你的手链……”

“断了！真好！拜你所赐。”潘翔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豁然开朗的神情。

Ares百思不得其解，“你这是损我呢还是谢我啊？”他心里想的是，当初潘翔哭泣应该不是因为心疼手链，平日看她波澜不惊的面容，就知道她绝对是有故事的人，她不讨厌他，却拒绝亲近他，若不是因为心里有疙瘩，就是根本不爱他。

“彻底解放了。”潘翔破涕为笑，面孔像雨过天晴的天空，万里无云，分外动人。

Ares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索性也不管了，只要潘翔高兴，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