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些晦涩的青春
24 那些晦涩的青春
没有一尘不染的记忆
就没有刻骨铭心的往昔
错了的故事
冲击得那么有力
青春
偶尔也会留下阴影
就像湛蓝的天空
涌动着乌云
那是成长
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东湖回来的那个晚上,因为突然而至的暴雨,Ares浑身湿透了,连心情也是湿漉漉的,感觉疲乏无力,在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茫然得像一头被抛弃的绵羊,迷失在空旷的草原中,无人来认领,无处可追寻。
一整夜的辗转反侧,食不甘味,寝不安眠。
第二天,他发着高烧,说着迷迷糊糊的话,他太累了,突然想着应该回印度,马上和Sonia结婚,生孩子,然后遗忘,就像潘翔早已学会了遗忘,或者是把记忆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这个孩子不是Ares的孩子,他只是潘翔一个人的孩子,作为她的私有财产存在于她的掌控之内,不与任何人分享。
他说服不了自己,发着高烧,他依然明了此行的目的,他还不能走,他至少还要弄清楚,他们这个共同的孩子的未来怎么办。他在昏暗的房间躺了一天,没有进食,神思恍惚的瞬间,他感觉有人对他说话,声音很轻柔,她来到他的面前,用手指触摸他滚烫的额头,她没有惊慌,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说你发烧了,我给你拿药来,然后又走了,他颓然地伸出双手,抓不住她渐行渐远的后背。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把药塞进他的嘴里,他知道自己生了病,很虚弱,他很配合地喝了一些热水,然后他睁开眼睛,迟疑地看了半天,扶着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穿酒店制服的女孩子,他有些失望地问:“刚才是你吗?”
“我以为你像往常一样出去了,本来是过来收拾房间的,看见你神志不清躺在床上,才发现你生病了。可能是受了凉。你服下这些药就会好的。”服务生说。
Ares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凄楚又有些失落的笑容,服务生被打动了,他俊朗的面容和带着病态的美,还有异域的风采,把她深深地吸引,她不禁认真打量起他来,带着好奇心盘问一些他的事情,比如他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在这里有没有朋友,还要打算住多久,Ares表示了歉意,说他昏昏沉沉只想睡觉,然后闭着眼睛不说话了,服务生体谅地离开了,临走前对他说:“先生有什么吩咐尽管提,我是12号,希望您早日康复。”
他梦见自己在雪域高原艰难跋涉,浑身无力,冷得瑟瑟发抖,全身几乎都要僵硬了,迈不开步,最后倒在雪地上,他抱着极度绝望的心情在冰窖一样的环境里痛苦挣扎,悲观地觉得将永无出头之日,或许死神就要来临。
他想着他也许早就死了,他在另一个世界里,遇见了潘翔,她依然20几岁的模样,穿着蓝底白花腰上配有蝴蝶结的纯棉布连衣裙,脚穿黑色秀气中跟凉皮鞋,笑语盈盈朝他走来,一扫往日的愁容满面,是早前没有见过的清新脱俗的崭新的面容。
他激动地拉着她,紧紧抱在怀里,害怕她离开,她躺在他的身边,像多年前一样,任何一对恋人,都要经历这样的时刻,那一刻,伴着紧张和羞涩,在黑暗中,他们睁着眼睛寻找彼此,互相吸吮,彷佛想从对方体内吸出精髓来。
她的身体是滚烫的,依然是瘦弱的少女一样没有发育完整的身体,是典型的东方女子纤柔的曲线,却像罂粟一样气息芬芳,让他着迷。他瞬间被点燃了,一下就从雪域高原回到热带雨林,他抱着这个温暖的身体,倾倒着积累了几年的情话,他心潮起伏,唤醒了沉睡多年的情感,这份激情他在Sonia身上找不到,在别的女人身上找不到,只为她一个人。
他觉得这不是梦,潘翔一定是可怜他,找到他了,她怎么可能忘记他呢,她用情至深,她恨不得生生世世不分离,她是绝对不会抛弃他的。这样想着,他觉得苦尽甘来了,抱着这个渴望已久的身体,喃喃地低声叫着:潘翔,潘翔。
但是对方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应。Ares有些疑惑,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打开灯,看见是一副陌生的面孔在他面前,对了,也不算完全陌生,是12号服务员,正满面娇羞地看着他。
Ares一把推开她,从床上站起来,他说:“现在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服务员有些失望地说:“你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我知道你肯定还是不舒服,所以上来看看,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老婆了吗?”12号秀气的脸上含着羞涩,满脸红晕,不敢正眼看他。
Ares的脑袋昏昏沉沉,只是说:“抱歉!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12号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吞吞吐吐,语无伦次的解释说:“对不起,我……本来不想,但是,我很担心你,半夜我来看你,你那么无助,浑身冰凉,你说冷,你不要介意,我是……自愿的,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注意你了,我每天给你更换床单,每天认真打扫,我在你的床头放了一枝红玫瑰,每天换水,你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我没有别的意思,你那么不开心,我只是,想帮帮你,请你不要误解,也请你住下来,不要走,我,其实,非常喜欢你。请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Ares抱歉地说他当时神志不清,请原谅他的鲁莽,他真的很累,需要休息,就把服务员赶了出来。
这一场艳遇,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既不能解除他身体的空虚。又不能减轻他心灵的痛苦。任何一个委身于他的女子,在他眼里,都是模糊不清的概念,他不愿意记住她们,他不希望被牵绊,他在隐秘的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个绝对属于潘翔的位置,是任何人无法取代的。
他吃了药,重新躺下,脑袋里腾云驾雾一样的感觉。奇奇怪怪的梦在睡眠中出现,梦中他侧身抱着潘翔,躺在柔软的湖边草地上,慵懒地晒着太阳,说笑打闹。潘翔要跑,他一直抱着。害怕她又不见了。他甜蜜地吻她的眼睛,她的脸,她的嘴唇,潘翔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紧紧抱着他。好像再也不会分开了似的。
当新的一天耀眼的曙光出现的时候,Ares醒过来,他一身轻松,大病初愈了,精神好了很多,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产生一种错觉,他摸摸身边,空无一人,于是他失望地回想纠缠了他一晚上的那个甜蜜的梦,一点痕迹也没有。寻好梦,梦难成,几回魂梦忆相逢,只可惜,梦醒回到现实,一切成空。
他依稀记得来武汉的第一年,他还没有遇见潘翔,他与好友经常在周末的晚上去泡吧,作为无聊的学习生活的调剂,妖喉是他们常去的地方。
Hush俨然已成功地升级为采花大盗,经常夜不归宿,谈了几个固定的女朋友,声东击西,每天打游击,课也很少上了,回来就坐在电脑前,和陌生人打情骂俏。公寓里不管他在不在,对Ares来说都是折磨,他的气息无处不在,房间里凌乱不堪,他把双方的东西弄得含混不清,对有洁癖的Ares来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Ares在学校有几个谈得来的朋友,都是印度人,第一次去妖喉,就是和他们一起去的。
他的朋友Sam,长得很魁梧,酒量也十分惊人,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年轻人,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他喜欢在舞池的中央显摆他那傲人的身材和独特的印度舞步。
在灯光昏暗的酒吧里,总有大胆的女孩子围过来,在他们周围跳舞,拿描得深蓝的眼睛瞟他们。Hush是欲罢不能,来者不拒,Sam也经不住勾引,很快就与这些轻浮的女孩子成双成对。他们跳暧昧的贴面舞,双方的眼睛被欲望灼烧得快要冒出火来,身子向水蛇一样追逐嬉戏。
Ares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锻炼出了好酒量,那些妖艳的女孩,在他眼里,跟印度涂脂抹粉的女子没有多大区别,从小到大,他见得太多了,虽然对她们薄衫下的浑圆的躯体同样有着强烈的好奇和占有的欲望,但他不想轻易出卖自己,当他的朋友们已经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他还一个人茕茕孑立面对日月的每一次东升西落。
事情总会有意外的时候,有一次从妖喉出来,Sam带着两个女孩子,离散场还很早,他们就出来了,彼此都十分满意。
Ares只顾盯着眼前的路,对接下来如何做完全拿不定主意,但他知道,这个晚上,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得跟他在一起。这是他们的游戏规则,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下,他缴械投降了,他抵抗不了内心暗潮汹涌的激流和伙伴们的嘲讽奚落,他觉得应该是没什么,对方长什么样、是美是丑,是胖是瘦都没有关系,反正以后谁也见不着谁了,都是游戏人生的态度,但在宿醉醒后的清晨,在面对一张陌生的面孔时,应该会失望得难过吧。
时间还早,Ares提议去吃点东西,其实他是想拖延些时间,他还没有准备好一整个晚上呆在一个陌生人的身旁。他们同意了,虽然Sam带着不解的神情,其中一个长得很丰满的女子投过来嘲弄的一瞥,Ares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真想逃之夭夭。
另外一个女孩子倒是非常安静,带着一脸凄婉的表情,好像被抛弃的怨妇似的,Ares看见Sam和丰满些的女子在桌上眉目传情,毫无疑问他今晚得和这个小怨妇同床共枕了。
他们的胃里早被酒精填满,吃不下什么东西,倒是那个看上去饥肠辘辘的小怨妇不停的大口大嚼,她同样也喝了很多酒,但还能吃个不停,她看上去出奇的瘦,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看得Ares目瞪口呆,不免想到,呆会在床上,她会是怎样的反应,看她吃饭的模样把他吓了一跳,他想到吃饭和做爱其实是非常接近的两回事,食色,性也。同样是欲望的满足,都是一样的姿态。想到这里,他内心充满向往,不再感到害怕了,任何新的事物,都需要勇敢去尝试。
他们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Sam对着Ares眨了下眼睛,门就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这一动作激起了他无限的想象,他觉得热血沸腾,朝前走去,瘦小的这个女孩很自觉地跟着Ares来到他们的房间。
门在身后被关上的时候,Ares心里猛烈地跳了一下,从女孩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她仍然像一个饥饿的觅食者一样,随时准备饱食一顿。
“我们是该聊聊天,还是现在就休息?”Ares突然冒出一句,这样问显得那么多余,可见他是一个多么不解风情、不谙世事的小少年。
小怨妇瞬间有些错愕,以为听错了,她闭着眼睛想了片刻,然后说:“随便。反正我现在也不困。”
于是Ares打开电视,都是中文频道,调了半天,他选了一档音乐节目。然后他正襟危坐,在靠近窗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
女孩也挪到桌前,她大概喝得有点多,走路东倒西歪。她从包里掏出2支烟,递给Ares,他摆摆手,她在他心里根本没什么好感,他讨厌抽烟的女人。
在烟雾袅绕中他开始打量房间,最显眼的是一张一米八宽的双人床,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和被套,两个看上去柔软无比的枕头并列在床头,比他们留学生公寓的床铺不知道要舒适多少倍,他突然很想躺上去,脱得一丝不挂,舒舒服服地睡在上面,然后和这个陌生的女孩大干一场。
她却拿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她的目光深邃尖锐,彷佛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灵魂深处,又好像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别处,或者是看着他,而想着某个别的人。
“你知道吗?”女孩打着酒嗝对他说,“老娘昨天晚上失恋了。”
Ares觉得不奇怪,看她说话的方式,像个梦语者。“我昨天晚上还和他在一起,我们连续不断地做了三次,他真是一个异常勇猛的人,是个老练的猎手,我们一个月前才认识,在VOX一起喝了酒,喝得太多了,后来就跟他一起回去了。”
他突然害怕被她缠上,喝过酒,回了一次家,然后在一起一个月,最后分开,这是他不能接受的恋爱方式,这是Hush的恋爱方式。
“可是他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女孩醉醺醺地说,一连几次问候了他老妈,“你知道吗?要了那么多次,持续那么久,居然他还有力气去洗澡,很强是不是?”见Ares不说话,她突然话锋一转:“你怎么这么瘦啊?”
Ares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他有些恼怒,无名之火窜上来,他恨不得马上就要去证明给她看,他并不是菜鸟。
可是她仍然喋喋不休:“他去洗澡了,真不幸,我听见他的电话响了,是条讯息,你猜是什么?一个不要脸的婊子发的恶心东西,这个混蛋竟然背着老娘脚踏两只船,幸好被我发现了。我扇了他一耳光,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跑了。”
Ares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对方却一直在笑,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在哭,不停的哭,他更加六神无主了,也没有了兴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只是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把头靠在他身上,正在他小腹的位置,一抽一答的哭泣,他突然觉得特别想亲近她,于是抱她起来,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他又不知道怎么做了,迟疑了半天,去拉她的衣服,脱到一半,看到她白玉似的肌肤和袒露的完美无瑕的胸部,他正心猿意马的当口,她突然大哭起来,没有要停息的样子。
Ares吓坏了,兴致全失,停了手,和衣躺在她身边,在她的哭泣声里烦躁不安。
后来传来均匀持续的鼾声,他如释重负,长长的舒一口气,翻身向外,听着隔壁隐隐约约传来呻吟声,异常躁动不安的响声,以及类似野猫的叫声,持续了很久,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他终于沉沉地睡过去,他实在喝得有点多。
“你是一个好人。”这是第二天醒来后,那个女孩子对他的评价,他却觉得这是一个不堪的恭维,意思好像是说“你是一个无能之辈。”好在他并不介意,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的意愿都没有。却突然听见她说:“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昨天晚上我完全没看清楚。”
她问他:“以后你还去妖喉吗?”
他摇了摇头,她带着惋惜的表情,和她的同伴走了。
Sam还在他的房间里蒙头大睡,他过去看他,看见他的脖子上留下很多一夜风流的痕迹,他比Ares长两岁,毫无疑问,他在一次一次的经历中已逐渐成熟起来,Ares还在成年的门槛上徘徊,他知道,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他再也没有去妖喉,他不喜欢那样的地方,特别不喜欢那里遇到的人,在他眼里,那些浓妆异彩的青年男女,像妖魔鬼怪一样,让他觉得恐怖。
Sam永远不知道那一夜,他是怎么度过的,他只是欣慰地拍着Ares的肩膀说:“兄弟,可喜可贺,你终于也成了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