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甜蜜的过往
有些事我不想告诉你
比如我很高兴遇见你
比如我宁愿受委屈
比如我也有过伤心绝望
比如想起你的时候心会痛
比如 比如 比如
我很喜欢你
这一学期是潘翔研究生学习的最后一学期,从上一年的7月她已经开始在一家传媒集团实习,工作受到认可,年底成为了一名正式的文案策划。
她总是很忙,忙着上课,忙着毕业设计,还要忙着上班。
4月过后,潘翔的学习生活暂告一段落,所有课程结束,毕业设计已被通过,她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一天下班后,吃过晚饭时间尚早,她和Ares在艺术博物馆看了一场电影。
每次在将要分别的时候,Ares的心里涌起无限伤感,祈祷这一刻迟一点到来,如果要他不睡觉,与她一整个晚上呆在一起,他是十分乐意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了一些,虽然在每一次相聚后的分别里她也会难过,但她总是坚定地转身上楼,甩给他一个琢磨不透的背影,因此他的要求从来没有说出口。
潘翔在工作的附近有一套2居室的公寓,是公司的福利,在一个非常古老的城市社区,靠近东湖,树木苍翠,环境优雅,虽然旧是旧了点,但聊胜于无,她从来不对他提起她住的地方,更别想邀请他上去坐一坐。
以前住在学校的宿舍,Ares没有机会上去,现在即使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她也没有邀请过他,很长一段时间她把它当作一个私密的地方,不让他知道,若不是有时候太晚,Ares非得送她回来,他也不可能知道她单独住的这个地方,在一栋旧房子的6楼,她从黑暗的楼道里走上去,直到6楼的灯亮,目送她的Ares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在静谧的花园树荫下,盯着6楼的灯光,Ares有时候会产生奇怪的想法,觉得里面或许住着一个男人,是潘翔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的想法折磨得他几乎妒火中烧,几次想飞奔上去一探究竟,他始终还是尊重她的想法,没有采取会惹潘翔不高兴的方式。
看完电影回来,那夜天公作美,噼噼啪啪下起雨来,Ares心里乐开了花,期待潘翔开口挽留他,他们已经亲密到形影不离,却从来不留他过夜,这在Ares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雨下得那么大,潘翔没有带他上楼,他们躲进浓密的大树阴影底下,坐在冰凉的石头椅子上,看眼前风吹雨落,听雨打芭蕉发出的悦耳的响声,被雨水打湿的泥土的气息清新自然,潘翔情不自禁深深地呼吸着夜晚静谧的空气。
Ares的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只要她一个期许的眼神,或者一句简单的含义分明挽留的话,他就会留下,但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分分钟钟都刻在他脆弱不堪的心坎上,也不曾看到她有任何表示。
有时候,她真的冷漠得可怕,Ares绝望地想,她完全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没有七情六欲的怪人。
“你如果还不走,就走不成啦,你们的公寓是11点关门吧?”潘翔提醒道。
Ares看时间,心里一阵狂喜,已经过了11点了,潘翔没有想到时间过得这样快,露出左右为难的神情。
“看来我今晚走不了了,我受点委屈,亲自陪你上楼吧。”Ares调皮地眨着眼睛。
“我去附近给你开个房间。”潘翔坚定地说。
“为什么?”Ares觉得这个想法太奇怪,这是打发一个毫不相干的朋友的态度。他幽默地提醒她说:“奢侈浪费,也属于犯罪。”
潘翔找借口说:“我的房间只有一张床。”
“我们什么也不会发生,只是呆在一起而已,不是吗?没有什么可担心的。”Ares信誓旦旦地说。
这是有可能的,潘翔想起几年前,她本科即将毕业的前夕,她突然良心发现,答应了一个默默追求的文静书生一起去旅行的请求。
他的文字曾经把她打动:“一个人有两个或三个ID,本来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如果有错,也许,就是多情惹的祸吧。我本该恨这个世界很多的,可是我没有,因为人总是这样的。坐着说别人的是非,站着让别人说是非,我也并没有因为别人的话而放弃交朋友的权利。真爱上一个人,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能阻止我喜欢她!而那些什么追不追,知不知,明不明的理由,也没有必要去澄清了…… 你感动,你流泪,是因为你爱上你自己的故事,没有人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爱情其实没有名字,也许它的别名就叫‘等待’。我不知道在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人?又将是一段什么样的爱情?或许什么也没有。”
他把潘翔的照片连同家书自作主张寄回了家,把家里两位老人激动得两眼发光、双手颤抖,非要他国庆长假带回家去见上一面不可。
“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吧,”他说,“我没有过多的要求,我们马上就要各分东西了。”他戴着眼镜的眼神是那样的哀怨,潘翔同意了,她刚刚收到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于是他们痛痛快快地出发了。
在一个西南小城,坐很久的旅行车,到一个叫蜀南竹海的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美得不可挑剔,大概只可能是梦中的景象,跋山涉水而来,看到此情此景如此符合心意,便觉得身心格外盎然,内心涌动无限美好的感情。
他们都期待能够延续成一场爱情,但潘翔始终进不了角色,那天给他们的机会也是绝无仅有的,走遍整个竹海,只寻到一间空置的旅舍,文静书生激动得心如鹿撞,夜里安静下来,潘翔始终不肯睡,趴在窗口看夜空星辰如何转变,隔耳听窗外彻夜虫鸣鸟叫,最后似乎听到一声叹息,许久之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在静得可怕的深山的夜里,她安心地躺下来,天亮之前,她沉沉睡去。
相似的事情,发生在两年之后,主角还是文静书生,最柔弱的人却有着最坚强最持久的意志,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在追求永恒爱情的道路上,有一种凡人不常见的凛然之气和飞蛾扑火般决绝的姿态,他千里迢迢飞赴江城,约潘翔共进晚餐,那是他的生日,在他看来是一个盛大的日子,适合引起对方的关注,以祈求得到一份温柔的情感,可惜还是让他大失所望,她安排他住下了,却把他一个人仍在陌生的房间,她照常过着一成不变的独居生活。三天后,他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万万想不到,一年后,书生卷土重来,他又摇起战斗的旗号,这个真诚的固执的追求者,把圆梦的好时机留在了人间的天堂,一个叫神奇的九寨的地方。
再也没有比九寨更美丽的地方,那绚丽多变的色彩,连想象力最丰富的画家也要望尘莫及,九寨收尽天下湖泊水景之美,把最自然、最原始、最淳朴的美态呈现在世人面前,潘翔激动不已,双眼已经不够用,还要强忍因感动而将蓬勃而出的泪水,她迷失在如画的景致中,忘了时间,忘了自我,忘了还有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在心急如焚地找她。
渐至黄昏,他才在一股清泉旁找到看得出神的潘翔,她望着他的眼神,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她盯着某处,灵魂却已飘得久远。
在异乡的山谷中,他担心得大喊大叫,她却气定神闲地一个人观赏,她站在那里,而她的灵魂早已飞身天外,他永远无法与之交融,他彻底地投降了,这是一个他穷其一生也触碰不到的女人。
他说,“我仅凭对敌人不依不饶的仇恨和对情人至死不渝的眷恋,从不曾内心深处有任何责备,简单的红尘守望,俗世漂泊,于我哪有选择?一如你我!”
他说有个MM喜欢过他,人也漂亮,但终究不愿交往,有些品质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所以有悲欢离合。
他说若再爱上另一人,你不要开心,我会难过的,你应该知道那种无奈,虽然爱是种责任,但给要给得完整,就不能象现在这样想你了,但我又忘不了。不管时空怎样变迁,我心里依然有属于你的角落。
她发现自己是个是非颠倒的罪人,在众多追求者中,最珍贵最真诚的一个,就这样被她无情抛弃了。
Ares吃惊地看着她变幻无常的脸,她整个灵魂沉浸在对往事的追忆中,忘了他们正身处瓢泼大雨里,已经过了午夜。
“我在昨天总想着明天,我在今天却忘不了昨天。”潘翔说,“我都不认识我自己。”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更让Ares如坠云里雾里,他果断地牵起她的手,向楼梯口走去。
在门洞前,潘翔却站着不走了,“你真的要上去吗?我还是给你开个房间吧?”潘翔最后说出的话像自言自语:“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住的。”好似Ares上去之后将是对她领空的莫大冒犯似的。
Ares已打定主意不走了,潘翔奈何不了他,深更半夜也不至于把他一个人丢在大街上,她不愿意让他上去,是一直对他说过毕业要回印度的话耿耿于怀,还有一个她不愿意说的秘密,她天生性冷淡,也有可能是后天形成的,她从来体会不到巫山云雨的快乐,她明白这是身为女人极大的遗憾,但她无法改变。
但是男人的想法很简单,做就是了。
她的房间非常简朴,一张狭窄的木制单人床靠在墙边,书柜却是巨大的,占了半面的墙壁,各类书籍摆放得井然有序,一个精致的灰色小浣熊坐在书柜上,相伴的还有2只黑白相间的小企鹅。
一个简易的衣柜放在角落里,一台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摆放在靠窗的位置,除此以外,房间再无他物。另外一个房间空置着,只有一根跳绳、一个呼啦圈倒在地上。
“太简陋是不是?我知道你不会喜欢的,还不如住酒店舒服呢。”潘翔说。
Ares却不赞同:“我在意的不是舒服不舒服,而是你在不在那里,你在哪里,哪里对我而言才是最舒服的。”
“再怎么油腔滑调也不可能让你有更多亲近我的可能。”潘翔说。
Ares朝她吐了吐舌头。
但不可能希望一对互有好感的年轻男女像手足一样相安无事的呆在一个房间里,他们都睡不着。如果他是坐怀不乱的书生柳下惠也就没事了,偏偏他不是,若是她不对他含有半点情谊,只是借地留宿的话,也能像与文静书生的多次同室共处一样心无半点波澜,那么这一晚也就容易过去了。
狭窄的单人床上,挤着两个青春蓬勃的身体,哪怕轻轻的一触碰都要擦出火花来,窗外雨声滴落不停,像给温暖的房间助兴似的,让人倍觉温馨浪漫。
他们就如处在水深火热的环境中一般,坐卧不安,又像末日将要来临似的心神不宁,“这一夜我肯定睡不着。”Ares担忧地说。
“那就不要睡吧。”潘翔说。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Ares问。
“相信。”潘翔几乎没有考虑,“但我更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我理想的爱情生活是,一辈子在一起,哪怕天天吵架,但老了,也要一起晒晒太阳喝喝茶。”
“你想得太远了。”Ares说。
“是你只顾眼前吧?”潘翔生气地说。“你这种人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我面前。讨厌!”
Ares赶忙赔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我现在欺骗你,将来又离开你,才是对你最残酷的事。”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要分离。”
“如果喜欢又不在一起,非常残忍,有过美好的回忆好过莫不相识啊。”
“狡辩。”潘翔说,“我寻找的人,是可以结婚的对象,我的手臂内侧有颗朱砂痣,将来的丈夫是前世有过未尽的缘分。”
Ares果然在她右手臂内侧发现一颗显眼的暗红色的痣。他却拿起她的手,吻了上去,然后他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往上移,直到她的脖颈。
她很喜欢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亲吻,极尽缠绵,异常温柔。她害怕他会更进一步,却又十分强烈地渴望他能更进一步。
都说女人最恨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违背她的意愿与她发生关系的人,另一种是,违背她的意愿不与她发生关系的人。
此刻她的意愿是矛盾的,但对任何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女来说,对爱与性的好奇和满足,比任何其他的事情都更让他们觉得幸福。
他为即将背弃初衷难过不已,他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他伸出胳膊,把潘翔的头枕在上面,潘翔逐渐地在他的安抚下平稳下来,深深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一切水到渠成,灯早已是熄灭的,潘翔喜欢黑暗,她的睡姿、她的身体、甚至她体会到快乐时的样子她都不希望被看见,哪怕是最亲密的人。
他们之间从前只有一层纱的距离,现在连这层纱都消失不见了,除了肌肤之亲,他们没有更好的回报对方的方式。
两个瘦弱单薄的年轻躯体,宛如两条灵活自如的蛇相互缠绕,在亲吻方面,他依然不得要领,不曾把嘴打开,或许是学医的洁癖使他有所顾忌。但在另一方面,他却有着无师自通的本领,像一条灵活自由的鱼,在水里自由自在地遨游。
持续时间不长,一如往常,潘翔在希望与失望的交错中再一次肯定自己的性无能,但对于一种新的体验她是满足的,Ares非常温柔谨慎,为她的健康和安全着想,采取了为难自己的方式,而让自己的快感打了折扣,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她抱着他滚烫的、瘦弱的少年般的身体哭了起来,Ares不知所措,抚摸着她的背。
她不知道Ares到底有没有睡着,只是很早,就见他翻身顶着被子,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她自己也吃了一惊,原来以为身边突然多一个人,会睡不着,却睡得很踏实,她还不习惯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幅面孔,也不愿意一大早邋遢糟糕的形象被对方尽收眼底,可是Ares毫不在意,惊喜异常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了不起的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奇迹,他为能够与潘翔共同迎接新的一天而兴高采烈。
“我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Ares说。
“为什么呢?”
“不知道。又难过又快乐。”
“真奇怪。”潘翔问,“你难道真的是第一次陪女孩子睡觉吗?”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反而问她:“你觉得好吗?”
“没有好坏,我的感觉很迟钝,我很早就懂得自己寻找快乐,跟人睡觉,反而没有很强烈的感觉。”潘翔说,“但是有个人陪在身边,会觉得更安心。我想这是为什么大家都要结婚的原因吧。”
经过了这一夜,他们之间更加亲密无间,怀着共同的喜悦心情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这么久以来,潘翔第一次,正式地接纳了一个充满魅力的异性。连她自己都意想不到。于是她安于做一个小主妇的角色,兢兢业业地上班下班,路过菜场的时候买菜,精心烹调可能接近Ares口味的饭菜,然后等他。
他下了课,会第一时间冲回来,从他的学校到现在他们住的地方坐车不到十分钟,走路也只要半个小时左右,他时常是跑着回来的,也只要一刻钟的样子,就那么归心似箭地跑回来,他那么风度翩翩地跑在路上,会倾倒多少女孩子啊,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楼梯,他的脚步声她听得一清二楚,只有他才会迈出那么仓促有力的步子,只为了尽快地回应给等在门口的潘翔甜蜜的一吻,然后一起吃饭,做卫生做家务,等夜安静下来,行人散去,他们才像一对蛰居的耗子,牵着手在夜色浓重的东湖边散步。
他们偶尔去看场电影,每个周末去一次徐东的沃尔玛大采购。闲暇的时候,双双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碟片,啃着黄飞鸿牌的麻辣花生,喝兑了可乐和柠檬汁的伏特加。
生活简单而又充满希望,他们过得好像永远不会分开似的,又像搁浅在海滩上的两尾鱼,相濡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