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伤心离别

第31章 伤心离别

当我们走出校园

所有的梦想会实现吗？

浮生如梦，

你是否还相信爱情？

明天我们依然在一起？

还是早已各分东西？

你的背影为何如此忧伤？

我再也看不见你悲戚的脸，

因为我也选择了远离。

六月微凉，潘翔心里却充满喜悦，她终于要走出校园了，同时莫名的有些感伤，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校园里无所事事、清寂度日的小姑娘了，她有了社会责任，有了价值追求，还有为了摆脱寂寞而不得不面对的人生大事，这个在象牙塔里享了20多年清福的年轻人，对未来实际上一筹莫展，随手拍拍衣袖，两管清风，一纸文凭，仅此而已。

潘翔邀请Ares参加了几次同学聚会，Ares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总是刻意的淡化自己，走在最后面，吃饭的时候默不作声，但偏偏他是最吸引人的主儿。

稀奇古怪的问题接二连三。

“印度的美女是不是遍地都是，潘翔在你们印度算不算美女？”

“我去印度的话，结婚娶老婆是不是也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嫁妆外加一个美女老婆？”

“你们吃饭用手抓的吧？据说上厕所也不用纸，还是用手的，那吃饭怎么还下得了手啊？”

“印度神油有哪些作用呢？肚皮舞是从你们那里传过来的吧？”

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学生凑在Ares耳边神秘地问：“你们天天吃青菜，下面的兄弟该不会也是吃素的吧？”

弄得Ares狂汗不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在，大家好奇归好奇，不多久也就不再纠缠他了。

这群饱读诗书的研究生在饭桌上摆弄他们的学问摆弄得热火朝天，Ares一句也听不懂，只见一个矮个子理平头的书生在谈论灵魂是否存在的哲学问题，他说：“肉体与灵魂是二位一体的，肉体就像电脑，灵魂像是程序，无法想象没有硬件，而程序自己运行的情景。因为软件必须以硬件为基础。没有硬件，就不可能有程序。所以说人死如灯灭，肉体不在了，灵魂不可能存在。”

潘翔发挥了她擅长的空想的意念，说：“我们可以想象笛卡尔假设的是一种肉体不存在而灵魂存在的状态：某天早上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卧室的景象。我起床，走进浴室。看向镜子——从这里开始变得诡异了，我没像往常一样看到我的脸，我的嘴唇和牙齿，反而看到对面一片洁白的瓷砖。我摸向我的脑袋，但没有触摸到任何东西。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看不到手的存在。就跟濒临死亡者的体验一样，虽然这样的经历我们一般体会不到，但做白日梦，灵魂出窍的事情，我们是司空见惯的吧，如果肉体跟灵魂其实是一个东西，如果人其实就是肉体而没有什么额外的灵魂的部分，我们如何解释心有灵犀，以及真实存在的意念的力量以及未卜先知的预感？如果肉体和灵魂是一样东西，就好像A和A是一样东西，我们很难想象出A存在而A不存在。你能想象你的鼠标既存在，又不存在吗？”

小平头激辩道：“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人死后，生命消失，肉体逐步分解，可能会留下非物质的存在。这种观点不同于信仰，而是基于这样一种事实：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采集到无可争议的、来自已知的已死去的人的、能被人或仪器所感知的任何信息。”

“古老的印第安人有这样一个传统，出门旅行三天后必须休息一天，这样他们的灵魂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潘翔说，“来自科学方面的证据是，我们的空间可能还存在第五维，甚至第六维，离我们非常近，只是神秘地隐藏起来了，没有被发现而已，而且有科学家已经证明，意识是在神经网络中产生的，脑死即意识消失，意识由量子效应产生，意识是由于形态共振效应产生的，意识独立于大脑而存在，精神本身就是一门科学。”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个梳着发髻的年纪稍长的女人说：“就我个人经历而言，我经常出现的鬼压床，意识清醒而身体却没有醒，意识害怕失去身体做着本能反抗而不能控制身体，恐惧感非常强烈。彼时我的肉体是沉睡的，而灵魂却是清醒的。”

“这样说，证明世界上真有鬼，或者你们都是在瞎扯淡。”一个被酒精灌晕了的男学生睁着醉眼说。

“所谓的鬼不过就是一个叫法而已，可以假设实际上是一种灵魂的存在，也可以叫做一种非物质的存在，当肉体遵循自然的法则尘归尘、土归土之后，灵魂不直接参与五行世界，灵魂的这个解脱转化成了思考，但是灵魂没有记忆，所以得依附于五行世界物质，将它们作为记忆库。”潘翔说。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难怪有一次我听徐老师讲灵魂转移的观点，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的这个哲学老师同样也认为灵魂不死，可以依托物质世界延续存在，它会依附于下一个肉体，但记忆链会断裂，不然，一个人拥有几辈子的记忆，非折磨死他不可。”

众人大笑，又兴致勃勃地继续探讨开了，讲到国外的一个小孩拥有前世的记忆，把前世海边家里的情景描述得如同身临其境……

潘翔扭头一看，身边座位空了，Ares已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她找了一圈，发现他正索然寡味，独自站在饭店前厅观赏鱼缸里的热带鱼。

“你怎么出来了？”潘翔问。

“你们谈得起劲，我却听不懂，觉得没意思。”Ares说。

潘翔握握他的手，抱歉地说：“我们研究生三年都是这么讨论过来的，才能发现很多有意思的观点，思维碰撞才能出火花嘛，我的毕业论文也是当时的一个论题衍伸的，拘泥于书本学不到东西，以后这样的机会也少了，自然很珍惜。”

“你们谈的是什么？”Ares问。

一时半会潘翔也解释不清楚，她随口答道：“我们在说，如果哪一天分开了，我们还会互相想念吗。”

“肯定会的，怎么说这么悲伤的话呢？”Ares说。

潘翔想了想，又问：“如果万一有一天，我死了，我还能再见你吗？你又看得到我吗？”

Ares摸了摸她的额头，奇怪地盯着她：“你没有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潘翔笑了，说：“我们进去吧，快散场了。吃完饭，我们去东湖走走吧，夜色这么好。”

6月末的一天，Ares参加了潘翔的毕业典礼，骄阳似火，穿着硕士服戴着硕士帽的这群天之骄子神采飞扬，在戏称两面三刀建筑的图书馆门前合影，潘翔站在中间，英姿飒爽，明媚地笑着。

未来充满希望，她会大有作为的，她一直就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那么独立自主，又桀骜不驯，同时，未来也是危机四伏的，她这么单薄瘦弱的身体将要独自打拼，会遇到多少困难和挫折。Ares站在台下，远远地望着。

对未来我们一无所知，但人生却是有定数的，就像即将到来的分离。某年某月的某一天，相见，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分离，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重逢，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死亡。

Ares一年没有回国，这个暑假计划回家，回到位于中国以南的那个炎热的国度，如果他不走，潘翔会不会离开呢，不得而知，但他7月初就走了，潘翔于7月末递了辞职信，那时，她拿到毕业证，工资又晋升一级，她没有丝毫惋惜，领导挽留，她去意已决，8月中旬北上。

当她看到Ares的机票时，心脏如同遭受电击，她背过身去，眼泪无声地流下，她明明知道这场分离，还是不愿意接受事实。

整个6月到7月，她的情绪都很悲伤，她笑着毕业，笑着离开同学，唯独在Ares即将离去的时候哭得天昏地暗，Ares非常不明白，他不过离开2个月，9月就要返回上学了，她何至于如此伤心，Ares根本不知道潘翔的打算，这次分别，对潘翔来说，将是永别，她要离开武汉，再也不回来了，与Ares的缘分，也尽了，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这样告诉他，还是残忍了一些，她独自守着心事，眼看着Ares离去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她整天整夜的魂不守舍，一门心思沉浸在悲伤中。

Ares离开的前一夜，潘翔陪他回学校收拾行李，他独自上宿舍楼，潘翔在下面等着，她穿着粉红色的短袖T恤，洁白的直筒长裤，看上去清爽大方，在来来往往不黑不土的外族留学生中显得分外耀眼，有些男孩子朝她打招呼，吹口哨，还有一些人是看着她与Ares一道来的，对她充满好奇，三三两两地下来一睹她的神采，她只当没看见，气定神闲地等着Ares。

潘翔站在马路边，她注意到对面一个瘦小的人影绕着墙根急冲冲地走过去了，不时地瞟一眼潘翔，走出老远，还回头望一下，最后走进了小路尽头的一家商店。

这个人真奇怪，潘翔心里寻思，感觉有些熟悉，见他对自己好似有些关注的神情，难道是Hush？

Ares下楼来，正巧从墙根飘过去的小个子提着一盒牛奶和面包从商店过来，遇见Ares,两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然后小个子急速地飞上楼去了。

“那个人是谁？”潘翔问。

“Hush。”Ares说。

潘翔有些吃惊，带着失望的表情说：“我还以为他多么玉树临风，风流潇洒呢，怎么看上去畏畏缩缩？”

“想象与现实之间存在天壤之别吧？看来你也被他的巧言令色给迷惑了。”

“他确实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啊，看问题一针见血。”潘翔说，她只差没有告诉他，Hush对他们关系的界定，连潘翔自己都搞不清楚，Hush却客观公正地揭露了出来。她知道如果说出来，Ares会生气，他并不是抱着这种态度，但抱不抱着这种态度，结果都一样，所以也就没有必要问出个孰是孰非。

最后的这个晚上，睡不着觉，潘翔问：“印度有你的初恋情人吗？”

Ares敲了一下她的头，说：“不要胡扯。”

“你会喜欢上印度美女中的某一个吗？”潘翔接着又问。

“十八年来也没有喜欢上，两个月的时间，我试试。”Ares开着玩笑说。潘翔生气地掐了他一把，Ares立刻纠正说：“我回去还得继续学习，有可能去我爸爸的公司实习，会很忙的，没有时间寻花问柳，放心吧。”

“我们在一起，你快不快乐？”

“嗯。”Ares点着头，“很快乐！”

“会记住我吗？”

“忘记不了。”

“那就好。”潘翔说，旋即眼泪掉下来。

Ares不解地问：“你干嘛又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有2个月而已。你难过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潘翔忧郁地说：“未来谁又说得清楚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Ares想了想，摆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我也不阻止你做任何事情，如果你遇到可以给你幸福的人，我会祝福的。”

潘翔一听，伤心地大哭起来，任Ares如何劝阻，她也毫不领情。抽抽嗒嗒到半夜，实在累极了，才在Ares的臂弯中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潘翔睁开眼睛，心一酸，即将掉眼泪，Ares赶紧拉她到阳台上，看美好的早晨，又准备好了早餐，一起吃完，交代了很多事情，才一同出门。

“我一直怀疑你如何比我年长，你到底是怎么生活到现在的？你对自己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你身边发生的事情，就像个没心没肺的人一样，我走了以后，你不要难过，按时吃饭，睡觉，不要熬夜，越熬夜越睡不着。等我回来了，希望看见你兴高采烈的样子。”

潘翔旋即又掉起眼泪来，心里说：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不知道我们的缘分这样短，他还在期待未来，未来有什么呢，我已经不在这里等了，我不想看到三年后，又一次面对你彻底的离开，那时我们必将渐至合二为一，你的离开将是硬生生地从我的身体及灵魂中分离，那种痛更受不了，我无法承受，提前当了逃兵，迟早是要走的，为什么不早走呢，越早越洒脱，趁我还不是那么爱你。我真的不是那么爱你吗？为什么我会哭得如此难过？

他最后亲了她的脸，然后走了。

潘翔流着泪，看着Ares离开，她双手紧紧地相互绞着，她看见他坐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辆金杯车，车子载着Ares和他的朋友们朝机场开去了。

潘翔下了车，沿着湖边走，顶着骄阳却不觉得热，挥泪如雨毫无察觉，人来人往被擦被撞了也意识不到，走了半天，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走着。

Ares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传过来：“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

“下午要呆在北京四个小时，然后才坐飞机去新德里。我会想念你的。”

“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要是不那么担心你就好了，一年难得回家一次，本来该是多么高兴的事。”

潘翔看着看着，眼泪越发像断了线的珠子似地，掉下来。

她发狠心，这个臭小子，再也折磨不了她了，她一定会在他回来之前离开。爱是什么呢，什么也不是，你若不离，我就不弃，这是博弈、是较量、是赌博，哪里有爱情可言，你若离去，我依然在原地等你，那是傻子，是隐忍、是无知。没有活出真正的自我，不配有爱情。

说到绝情，潘翔更绝情！没有道离别，心里已经打好分别的算盘了。

可是，这颗漂泊无依的灵魂，到底要去哪里呢？何处才是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