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美人依旧

第40章 美人依旧

令人期待的早晨

清新的阳光

可爱的人

舒心的事

其他的一切

大都不关痒痛

潘翔最终顽强地走了出来，休整了一段时间之后，精神焕发地去旅行社报到。

但只有王硕能体会她的痛苦，白天与人接触，或许会勉为笑语，闲宵独处，则无不泪零。她已经不复从前的单纯和快乐了，她已被现实的棱角磨得完全没有了生机，甚至对生活对人事产生了不可排除的厌恶和恐惧，在她眼里，人与人的关系成了狼与狼的关系，相互之间只有猜忌、凶杀和博弈。

“一晚上我都在做噩梦，梦见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周围全是水，恶浪朝我扑来，数不尽的大鲨鱼在空中飞起来，追赶我，我却立地生根了似的，跑也跑不动，只有傻站着干着急，鲨鱼张着血盆大口要吞掉我的时候，一个激灵，我就惊醒了，汗流浃背地坐起来。”

潘翔描述她的梦境，竟跟放电影一样，王硕听了，直叹气，想替她分担一些痛苦，却无能为力，快乐可以分享，但肉体的精神的痛苦是无法分担的。

“我有时候做梦，电话响了，接起了，分明是通的，对方却不说话，沉默地对抗着，有时候还能听到压抑的哭声，这又好像不是梦，因为发生过好多次，都是在半夜里，似睡非睡之时，半梦半醒之间，因为我也弄不清楚我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是现实还是梦境。”

“会不会是李进呢？”王硕猜测。

潘翔说：“我也想到可能会是他，他是一个好人，我反正给不了他希望，让他彻底的死心也好。有时候，我想，人生来就是要受苦的，每个人的痛苦不一样而已，只是不巧，我的痛苦更鲜明一些罢了，又摊上我这样多愁善感的灵魂，总是把厄运放大，因此生活于我才会这样沉重。”

“你的观点还是这样悲观，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我们总能化险为夷，因为我们是生活的主人，也是自己的主人，你应该比我更能明白这个道理。即使回顾我们短暂的一生，我还是觉得欢喜多于忧愁，多想想光明的一面，你就会觉得生活是值得我们好好珍惜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多不容易啊，有阳光雨露的滋润，有亲人朋友的呵护，有追逐的梦想，有期待的远方，哪怕每晚的安睡，每顿可口的饭菜，甚至一个善意的眼神，明媚的微笑，都能让我们神清气爽、爱上生活呢。”王硕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个土木工程的高材生，想不到谈起人生来高谈阔论，反而比研究哲学的潘翔看得更通透，更深刻。

潘翔听了很受感动，泡了一壶铁观音招待他，不一会，满室茶香，在氤氲的香气中，王硕看到专注于茶艺的潘翔依然清雅脱俗，美丽依旧，他内心深处柔弱的部分强烈地活动起来，却被他痛苦地压制下去，眼前的这个妙灵仙女般的人物是绝对亵渎不起的，她也不能再经受任何的伤害，生活对于她，本身就太过残酷，大概是天妒红颜的缘故，那么多次与幸福擦肩而过，现在依然茕茕孑立，风雨飘摇地奔波在红尘俗世中，需要的是照顾与呵护，一般的凡尘俗子，怕难以给她幸福，恐怕没人能进入她的灵魂深处，她早已自动地关闭了心扉，也从此与幸福绝缘。

所幸的是潘翔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以她的聪慧和觉悟，还不至于被几次意外打倒，瘦小的她同样表现出了常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坚强，她常常说，换了是别人，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她只是显得脆弱，但她还没有糊涂到自寻短见，这个认识，让王硕放下心来，而且鼓励她走出去，重新面对生活，他把她介绍给旅行社的朋友，吩咐他们把最有挑战性的工作安排给她做，经过短暂的交流之后，他们对潘翔的形象气质以及能力都非常赞赏，特地安排她进了重要的部门——外联部。

潘翔人缘甚好，谦虚礼让，恭谦得体，才来不久，就十分招人喜欢，上上下下都对她十分满意。对工作，她也一丝不苟，在整个见习阶段，虚心请教，勤奋刻苦，不到一个月，就已熟知整个工作流程，并能独挡一面，处理很多棘手的难题，她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风韵，不少人为之倾倒。

她这么拼命其实是为了回报王硕的知遇之恩，自从认识他以来，没少给他添麻烦，没有他在身边无私的帮助和鼓励，她几乎难以走出困境，她一度连抬起头重新做人的勇气都没有，是王硕的鼓励与支持，才让她破茧而出，化成美丽的蝴蝶。

人生，或许有一种友谊，因为得不得而珍惜，因为无私无怨，所以能长久，就像王硕的友谊，潘翔心存感激。

一天，王硕来找潘翔，告诉她李进回来了，潘翔听了无动于衷，好像他说的是一个局外人。

“你真的一点眷念都没有吗？”王硕问，“李进倒是依然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是生了场大病，他提到了你。”

潘翔冷笑了一声，说：“这个家伙也真够可怜的，刚刚开始憧憬爱情，摊上这样的事，打击大了。”

“好像说的不是你的事一样？”

“我本来就没有和李进好过。”潘翔说。

王硕把李进这段时间的遭遇都告诉了潘翔。

李进把所有的恨发在了兰薇儿的身上，不惩罚这个心似蛇蝎的女人他解不了心头之恨，于是发动了所有关系去寻找兰薇儿，几乎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才搞清楚了她的行踪，她正跟她的男友之一，那个高级会所的主管去马尔代夫旅游去了，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这样心安理得地逍遥自在，简直气坏了李进，他直接飞了过去，在一家豪华酒店里逮到了他们。

李进凑上去就是一阵暴打，因为有备而来，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兰薇儿弄清楚怎么回事，脸上已经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两拳，疼得她大呼小叫，那个摸不着头脑的男友也莫名其妙挨了两脚。

“你疯了！”兰薇儿气愤地瞪着他，朝他吼道，“你凭什么打人？”

“就凭你肆意毁坏我的爱情！”李进恶声恶气地说。

“你的爱情基础要是牢不可破的话，还怕我毁坏吗？”兰薇儿咄咄逼人，李进哑口无言，他颓然地败下阵来，兰薇儿也不是吃素的，又接着攻击道：“你以为找到的是一个多么纯洁高贵的女人，却没有想到原来也是一个下三滥，臭不要脸的败类吧，看她干的好事，我都自叹不如呢。”

李进双拳紧握，失控地吼道：“不要再说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个莫名其妙挨了两脚的男伴冲过来，扯着李进的衣领说：“小子，放文明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种我们单挑。”

李进正在气头上，被他这样一激将，血气直往上涌，抡起胳膊就抽他身上去了，对方也不是好惹的，练得一身好肌肉，两个人像愤怒的公牛扭打成一团，兰薇儿抱着手臂，坐山观虎斗，心里极为不顺畅：可惜这两个男人不是为我打架。

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惹来了保安，两人被强行拉开，找来当地的治安警察调解，后来又因为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不了了之。

兰薇儿与李进从此结下了深仇大恨，这个从小袒护她像哥哥一样的男人居然为了一个不再有关系的女人与她大打出手，她越发生气，想不到即使把她的名声搞臭了，依然还是有人为她拼命。

“等着瞧吧，除非你不回去，你要回去，这事绝对不轻饶你，你就等着法律来制裁吧。”

李进并非吓唬她，等她从马尔代夫一回国，立刻就收到了法院的传票，看来她不得不为当初服气之下的鲁莽举动买单了，她的家人几番游说、多方奔走，才让她免受刑事责任，答应以10万元精神损失费补偿给当事人，但李进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合法权益，却被潘翔弃之如敝屣，她不仅拒绝到庭，更拒绝接受这笔赔偿费，只是要回了属于自己的所有物品和资料。

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个小女子有常人所没有的尊严和骨气，本不该被这样对待，他们轮番给兰薇儿进行了一场思想教育。

只是在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后，在万籁俱寂的午夜，潘翔终于泪流满面。

李进来找过她一次，其实他有意无意总是开车到潘翔楼下，或者经过潘翔地住处，总想着见她一面，或者是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他还没有完全放下，自己内心的那一关过不去，他周围都是逢场作戏的女子，好不容易遇见清新脱俗的潘翔，以为这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但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潘翔当过一个老男人小三这样的事情，他是接受不了的，他的家庭也接受不了。

他比谁都痛苦，好像他的世界就此坍塌了，他的信念，内心深处的希望，全部土崩瓦解。他借酒浇愁，可惜愁更愁。有几次醉酒之后，趁机给潘翔打电话，可是打通了又不敢讲话。听着电话那边传来潘翔“喂喂喂”的声音，他几乎都忍不住要哭出来了，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始，说些什么，能说些什么呢，到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有一天晚上应酬客户，因为心里烦闷，喝得有点多了，吃完饭客户提议去唱K，他本来不想去的，被拉扯着一起去了，在他旁边，朋友们和陪酒女子嬉笑打闹，就他一个人实在提不起兴致，后来干脆出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一根烟，之前他是不抽烟的，潘翔出事以后他才接触香烟，一发就不可收拾了。一根烟还没抽完，看到一个骑摩托车的男子，带着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子，女孩子抱着男孩的腰，两人在他面前一晃而过，多年轻啊，多美妙啊。珍惜吧，祝你们幸福！他在心里对他们说。

他把还未熄灭的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了。然后心一横，挥手招了辆出租车，说了潘翔的地址。离潘翔家越近，他心里越紧张，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潘翔家楼下，他站在寂静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一时间不知所措，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不是放下了吗？他还是不甘心，还想找她聊一聊，聊什么呢？聊不堪回首的历史吗？潘翔自己都不想提起，怎么会面对他侃侃而谈？

他很矛盾，不敢上去，又想见潘翔一面，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面了，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既然已经来了，他就豁出去了，趁着酒劲，不见上一面，不说说话，他是不会走的。

等到终于来到她的门前，李进又气馁了，有点胆怯，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没有勇气去敲门。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11点24分了，这个时间，潘翔也应该睡觉了吧。

他转身，准备灰不溜秋的离开，神不知鬼不觉，潘翔也不会知道他来过。但是他不甘心啊，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难道抵不过一层厚脸皮吗？不见这一面，他会死不瞑目的。他又折返身，回到潘翔的门前。

他刚刚准备抬手敲门，门突然打开了，潘翔手里提了一袋垃圾准备丢在门外。开门冷不防看到高高大大的李进站在门口，她没看清楚，不清楚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来人的目的，这一出把她吓得半死，垃圾袋也被丢在了地上，弄得到处都是。

本能反应是随手关门，她抬手准备关门时，被李进挡住了，李进说：“是我，你难道忘记了？”

潘翔听出了李进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说：“怎么会是你？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李进说：“请客户在这附近吃饭，顺道过来看看你。”其实是个借口，他吃饭应酬的地方30多公里路。

见潘翔没有什么反应，李进问：“你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潘翔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说：“进来吧。”

李进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不知道说什么好，旧事重提也没有意义，聊聊理想与未来，又未免太天真。

潘翔心里是清楚的，知道李进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是她就是不说，她并不需要对他负责，何况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年少无知犯的错，难道要用一生去买单吗？

事实如此，年少无知犯的错，真的会用一生去买单，一生都在追悔，都在痛苦，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情绪在一点一点的消退，但一直不会消失，永远埋在心里，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起来内心依然会抽痛。

李进说：“你瘦了很多，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吗？”

潘翔看了看眼前这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心想他根本不懂她的内心世界。她说：“还好吧，我本来就不胖的。”

他问潘翔：“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她说：“没有。简单活着吧。”

他想了想，终于说出口：“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我可以不问过往，但我们会有将来吗？”

潘翔突然笑了，她笑他竟然还有这种幼稚的想法，她说：“没有可能的。被生活百般刁难过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心平气和的过日子呢？”

他觉得聊不下去了，潘翔有意在疏远他。原来他也并没有多少希望，之前短暂的瞬间他以为可以和潘翔白头到老，但潘翔自始自终都没有这个想法吧。

他打算告辞了，以后也不打扰她了，走之前，在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潘翔自然地伸出双臂，李进一把搂过来，紧紧地抱着潘翔，彷佛要到地老天荒，心酸之极，两人眼里泛着泪光。

潘翔终于心软了，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祝你幸福。”

李进含泪点点头，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