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小重逢

第41章 小重逢

回忆是条长河

我们畅游其中

激流、暗礁、险滩

阻碍我们达到彼岸

偶尔的风平浪静

蓄积力量前行

涉过灾难重重的水域

真正的力量

来自那唯一的爱

冬天很快就来了，北方的冬天特别冷，潘翔不工作的时候，几乎整天整夜地呆在家里，闭门不出，她开始想念南方的城市，想念武汉的火热，哪怕它的冬天也是奇寒无比的，但她想念武汉人的热辣和火爆，最重要的是，在武汉的Ares，是她心心念念的一切，他还好吗？

Ares，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只有想到他内心才会涌起一阵甜蜜，那是她一直遗忘不了的一个影子，伴随她度过一段枯寂青春岁月的亲密的爱人。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她明明知道最好是直接打道回府，和家人好好团聚，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先到了武汉。

她在当初遇见Ares的江滩边找了家酒店住下来，在浓重的夜色和凛冽的寒风中绕着江滩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下了决心，给Ares发了一条讯息。

Ares收到消息激动不已，他们快一年没有见面了，他是一直在想着她的，如今潘翔从天而降，他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他毫不迟疑，直接从武昌奔过来，不到一刻钟就来到她面前。

他刻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厚厚的夹克，带着一条别致的灰色围巾，比以前胖了一点，显得很精神，依然戴着眼镜，镜片下的目光炯炯有神，他上上下下地先打量着潘翔，然后嘴一撇，不高兴地抱怨道：“你看你，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幸亏我的心脏够结实，不然，哪经得起你这般闹腾。”

潘翔不自然地笑了，自知理亏，没有回答。面对他，却没有以往的自在，好在他丝毫没有提起照片的事情，就像压根没有看见过一样，这让潘翔如释重负，感激他的大度。

“你变了吗？”潘翔问。

“你看呢？”

“变了，比以前胖了一点。你的女朋友呢？”潘翔问。

“谁说我有女朋友？我并没有啊。”Ares一头雾水。

“那个尼泊尔的女孩子？”

Ares急忙解释说：“又是Hush告的状吧，那是过去时了，我们只交往了一个月。”

“睡觉了吗？”潘翔不经意地问，她努力克制了自己，不想刚刚见面就爆发战争。

Ares没有回答。

“你们睡觉了吗？”潘翔紧追不舍。

“为什么非要问呢？说多了你反而不高兴。”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比我漂亮吗？比我丰满吧？为什么你们不在一起了呢？”

“不合适。”Ares淡淡地说。

“你们到底睡觉了没有？”潘翔又问。

“老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啊。”Ares说，“你怎么样？你的身边有没有谁？”

“没有。有。”潘翔说。她本来是打算说没有的，但后来想气气他，于是干脆说有。但Ares几乎不为所动，潘翔就更来气了。

“你肯定是走到哪里都会招人喜欢的。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你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吧？”

“我结婚了，你高兴吗？”

“高兴，又不高兴。”Ares说。

“废话！”潘翔丢了一句。恨不得打他两拳才解气。

结婚在她看来，不过是走完人生的一个过程，完成一件使命，她也终于明白，恋爱是一件事情，结婚是另外一件事情，年轻的时候，爱情与婚姻无关，谈婚论嫁的时候，婚姻与爱情无关。

他们坐在江边冰凉的石头上，看着江面上点着灯火夜行的商船，心不在焉地聊着天。

“很冷是吧？”Ares见潘翔不停地搓着手，问道。

潘翔点点头。

“坐到我身上来吧。”Ares把一旁抖抖瑟瑟的潘翔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分开得太久再亲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潘翔提议说：“苏荷酒吧就在前面，我们进去喝杯酒吧，也好暖和暖和。”

“不，难道和我在一起还冷吗？不要去那么嘈杂的地方，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就好了。”Ares说。

潘翔突然发现Ares变了，以前他是一个贪玩的人，经常和朋友去酒吧玩到很晚回来，惹她生气，现在知道相聚来之不易，懂得珍惜了。

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虽然还是很消瘦，但冬天衣服穿得多，看起来伟岸了一些，而且显而易见，他长高了不少，他明亮的大眼睛温情款款地看着潘翔，想捕捉她内心的变化。

他说：“我知道会有很多人喜欢你，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为什么你不答应他们中的一个呢，你本来应该结婚了的，在我们印度，女孩子到了18岁，基本上都谈婚论嫁了。”

“你为什么希望我结婚呢？我结婚了，你很高兴吗？那我还能来见你吗？”潘翔反问。

“这是两个问题。”Ares埋下头，说：“我不希望你过得不幸福，结婚对你是好事，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理想的伴侣，但我个人而言，只要你过得好就够了，我无所谓。”

“你既然不能跟我结婚，说这些有什么用。”潘翔气愤地大声说，刚刚见面，眼看就要闹得不愉快，这个话题看来太沉重，是不该提起的。

Ares赶紧换了话题，说：“外面太冷了，而且这么晚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

他们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找了家还没有打烊的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条，填饱了肚子。已经很晚了，他们没有再去江边散步，天气也很冷，于是回到潘翔住的酒店。

经过舟车劳顿，潘翔洗完澡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其实她是故意的，她根本睡不着，怎么睡得着呢，想了这么久，这么熟悉的温暖的身体，但是，她觉得还没有准备好重新接纳他。

Ares也完全没有睡意，这是继和她在一起的第一个晚上之后又度过的一个不眠之夜，他并没有为难她，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非常绅士地伸出胳膊，给潘翔当枕头，而手臂麻了一夜，他既没有翻身，也没有去弄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睡觉，看着她睡眠中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肯定又做梦了，这个梦她也许会遗忘，也许还记得，那么第二天早上，会对他说起的，这是她以前的习惯，她一直是一个很会做梦的人，在梦里，她经历奇特，或玄幻或喜剧或悲剧，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偶尔她记得一清二楚，醒来后她会告诉他，分享这些奇奇怪怪的梦境。

凌晨时分，他惊奇地看到，潘翔的眼角居然有泪溢出，他以为她醒了，担心她哪里不舒服，用手去摸她的头发，她的身子抽动了一下，继续睡过去了。在梦里她为什么会难过呢？难道梦见了不好的事情？

起初潘翔在他温暖的臂弯里感觉到他的胸肌比以前发达，伴着一起一伏的心跳，让她内心激动不已，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有种香甜的味道，她很想亲近那份诱惑，再重温那份温情，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度过了这么多孤独的日子后，她的心境也不同往日了，后来竟慢慢地强迫自己睡着了。

在漫长难熬的等待中，Ares终于看见潘翔睁开了眼睛，他问她：“睡得好吗？”

“我做了个梦。”潘翔翻了个身，看着Ares说。

Ares笑了，说：“是个好梦吗？”

潘翔摇了摇头，神情凄婉地告诉他说：“我梦见你回印度了，再也不会来了，你和一个身穿纱丽的年轻漂亮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你的女伴居然说‘看，我们不要让她难过吧。’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看见我在哭，生出一些可怜来，但是你们还是走了。”

Ares赶紧安慰她说：“这是梦而已，我还在这里不是吗？我在中国还要呆3年多，如果你需要我，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

潘翔悲伤地说：“3年之后，你还不是要走，我始终是孤独的。”

“又是新的一天。”Ares说：“要有好心情，如果你不急着回家，我们去外面散散心吧。”

于是他们去了孝感。离武汉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孝感相传是董永的故乡，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天庭之上王母娘娘有七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尤其第七个女儿长得美丽动人，一天，七仙女偶然下凡，见到家境清寒卖身葬父的董永，被他的孝行打动，就决定嫁给他。董永的东家曹员外百般刁难董永。为了给董永赎身，七仙女请来自己的六位姐姐一起来织布，一夜织成十匹锦绢，终于使得董永重获自由。夫妻返家途中，七仙女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了。这时候天兵天将出现，传玉帝旨意，限七仙女返回天宫，违命则将董永碎尸万段。七仙女不忍丈夫受害，只得返回天庭，后来将孩子生下送给董永抚养。

后来董永与七仙女就成了牛郎织女，一年只能在天庭的鹊桥相会一次。宋代秦观《鹊桥仙》词曰：“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多美丽的词句啊，潘翔非常喜欢，也很羡慕牛郎织女长久永恒的爱情。

潘翔选择这个城市，大概有这个寓意，希望能在爱情不老的这个神话中看到希望和永恒。

傍晚时分，在董永公园，他们参观了很多美丽的景点。夜幕下的董永公园显得神秘安宁，朦朦胧胧的薄雾笼罩，彷佛仙气弥漫，仙女池七个衣袂飘飘的仙女塑像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几乎要从水上呼之欲出，鸳鸯楼上刻有董永和七仙女的爱情故事，在他们居住过的厢房内，陈设着当时生活的场景，亭台楼榭，温馨浪漫，董永的牛圈、七仙女的织布机，还有他们的一对儿女，一切显得温暖祥和，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爱情，但即使这样的爱情，也遭到天庭的重重阻力以及王母娘娘的执意反对，但两人的痴情最终还是感动上天，得以一年一聚，这样的爱情多么唯美，潘翔是极为向往的，她也很赞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相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她是很反感的，觉得过于滥情，或者放低姿态去爱，反而得不到真正的感情。

晚上在一家不错的酒店用餐，吃到了有名的孝感米酒和当地的特色菜肴，尽管潘翔也陪着他吃素菜，但依然觉得很开心，饭后就下榻在这家酒店，房间在三楼，装修得很气派，有潘翔喜欢的大床和洁白的被子，这一夜，潘翔放开禁忌，他们重温了一个十分难忘的美妙的夜晚。

从孝感回来，潘翔就该回家了，在车站候车室等车的时候，潘翔说：“春节是我们最重要的节日，全家都要团聚，留下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武汉，我真难过啊。”

“没有关系的，我不是中国人，对我影响不大啊。”Ares安慰她说。

“你不会觉得孤独吗？”潘翔问。

“不会，只是有些无聊。”Ares尽量轻描淡写。

潘翔听了还是异常难过，忍不住流下伤心的眼泪。

Ares一见，急忙说：“不要哭，没有关系的，我不喜欢看到你哭，开心一点吧。”

“我不会邀请你，我知道，即使我邀请你和我一起去，你肯定会拒绝的。”潘翔说。

“因为语言问题，还有习俗等各种麻烦事，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你不要担心，你开开心心回家，不要难过。特别是不要再哭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相见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潘翔喃喃自语道。

“什么？”Ares问。

“没什么，我走了。再见。”

“保重。我会想你的。”

车来了，潘翔不得不上了车，在泪眼朦胧中，在渐行渐远的车里，潘翔悲伤地看到，Ares一直站在寒风中，那么瘦，那么孤单，像冬天里一棵孤独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