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在路上

第42章 在路上

路的尽头

还有路

你要一直走

不回头

春节在热闹又孤独的气氛中度过，热闹是别人的，孤独是自己的，潘翔的孤独寂寞源自对Ares的想念，不知道他一个人在武汉过得如何。

除夕的晚上，Ares打电话给潘翔，电话中隐约传来烟花燃放的声音，Ares有些落寞的地说：“我在江滩看烟花，烟花很漂亮，你听得见吗？像仙女散花一样，但是瞬间就消失了，所有美好的东西向来都不会长久。”

潘翔说：“本来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们一起过春节，那就很热闹了。我也会开心一点。”

Ares说：“我不相信你真的敢邀请我去你家，见你的家人，你知道我也做不到，所以也只是说说而已，实现不了的。”

他说得对，两个人都不敢，一个不敢请，一个不敢去。

Ares是孤单的，除夕夜里一个人在看烟花，浪漫不属于他，属于旁边成堆成堆的恋人。他也正在想念潘翔，分别快一年，刚刚才见面几天，又是分别，再见不知是何时。天下有情人终究难以长久相伴，他不知道，其实潘翔也很孤单，虽然有家人陪伴，但她的内心比烟花还寂寞，烟花还能绽放，而她还没有绽放，就要枯萎了。

整个春节，潘翔呆在家里没有出门，也没有走亲访友，即使有亲友到访，她最多一起吃个饭，吃完饭她就消失了，关在自己的房间，看书或者上网。潘飞总是想找机会和她说说话，但潘翔不肯打开心扉，每次交流只是浅尝辄止，连潘飞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不要说她的父母和弟弟潘冲了，一家人只是和和气气地在一起过了一个寡淡无味的春节。

因为春节的食物丰富，土鸡，鸭子，猪头肉，香肠，蔬菜，各种美食，还有潘翔最爱吃的桂鱼，从小在长江边长大，野生的长江鱼吃了不少，大白刁是经常吃的，处理干净了用淡盐腌制一下，用本地特色豆瓣酱香煎，煎至两面金黄，放上佐料，最后撒点葱花，那味道真的是绝了。香煎大白刁非常下饭。此外还有桂鱼，是潘翔最喜欢吃的鱼，野生的桂鱼比较珍贵，吃的机会少一些，但春节，每家每户都会买来了享受一番，桂鱼不管是清炖，还是红烧，味道都非常鲜美，吃鱼喝汤，是连汤汁都不会剩下的。潘翔每天吃吃喝喝，闲着无事，倒是长胖了一些，那些瘦下去的体重又回来了，家里人看到她长得圆润了一点，倒是很欣慰和满意的。

她在家里陪伴家人，不如说家人都在她身边陪她，迁就她。因为家里人都知道她过得不顺心，出了这么多事，处处小心翼翼，轻言细语，旧事不提，生怕惹她伤心，但反而家人的迁就让她更加不安心，她越来越不想待在家里了，没有一个人真正懂她，能帮助她。境况如此凄凉，潘翔落下眼泪，伤心归伤心，生活得继续。

春节过后，潘翔要返回北京，她有考虑过，到底要不要去武汉再见见Ares，只有和他在一起，他才是真正开心的，在他身上可以找到安慰，但她决定不去，所以并没有经过武汉，Ares为此非常失望。

4月中旬，潘翔突然回到武汉，在酒店住下了，才给Ares打电话。那天下着大雨，整个江城水雾弥漫，到处湿漉漉的。

Ares急急忙忙赶来了，身上湿透了。见面就迫不及待抱着她，抱得紧紧的，生怕她又跑了。

潘翔说：“我是来告别的，我要去国外了。”

Ares非常吃惊，也很失望，“也就是说，你这次来是为了走得更远？”Ares闷闷不乐地问。

潘翔告诉了他，她这次回来，是来办理护照的。

“我们公司要开拓海外市场，我主动申请了这个机会，公司同意了，我被派到英国。等签证下来就走。”潘翔说。

Ares看起来那么失落，好像再也见不到她了似的，反而让潘翔觉得有点骄傲和开心，她说：“真是奇怪啊，我们迟早要分开的，而且已经适应了分离，你却显得不开心。”

“我逐渐觉得有些难以离开你。”Ares非常小声地说，好像怕她听见似的。

潘翔还是听见了，她笑得很开心，说：“这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我非常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时光，觉得充实而且有意义，每天可以一起吃饭，做家务，外出购物，看电影，去天台喝啤酒，看星星，一切都很美好，可是为什么你一下子冒出来，一下子又不见了呢？这种生活一去不复返了吗？”

潘翔认真地看着他，说：“不是不可以返回的，只要你说，你娶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Ares沉默了，他知道他办不到，于是他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当然愿意，但我的父母不会同意的，我也没有可能留在中国。”

潘翔马上就不高兴了，提高了音量说：“这就是了，你还惆怅什么呢？你早已下了决心。我无论去哪里，跟你再没有关系了。就是因为这样，我始终还是在路上，几乎没有停下来的可能，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潘翔当初离开武汉，出走远方的原因，她内心的骄傲，驱使她先做出决定，她不想Ares毕业以后，残忍的离她而去，留下她一个人像个小怨妇似的，在旧地睹物思人，哭哭啼啼。

这一次潘翔在武汉陪伴了Ares两天两夜，除了外出办事，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和他在一起，陪伴他学习，购物，吃饭，喝酒，也去看了场久违的电影。他们相处起来还是那么和谐，睡在一起也还是那么安心，潘翔只有在Ares的臂弯里，才能找得到安心和宁静，能够一夜睡到大天亮，睡到自然醒。他们好得好像一直没有分离，也好像再也不会分离，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分别就在眼前，这一别，很有可能就是再也不见了。天南海北的，也没有机会再见了。

外面的阳光那么暖那么亮，他们不忍心错过，选择了一个下午去了九峰山森林动物园，离住的酒店不远，坐出租车半个小时。里面真大。他们手牵着手，在里面转了两个多小时，这一天是潘翔最近以来过得最放松最愉快的一天，她还破天荒地看到了很多以前都没有看到的动物，鸵鸟、黄金蟒、荷兰猪、马来熊、白虎等等，最惊异的是见到一只狮虎兽，是狮子和老虎杂交的产物，身形很巨大，虎头狮身，脾气很坏，见到他们过去不住的狂吼，但是潘翔觉得相当可爱，这么一只混血的庞然大物，本来世上稀有，如今在这周围就有这么一只，岂不让人欣喜，况且他们不易成活，更显珍贵。

动物园场地很大，但显得陈旧，而且很多原本属于大自然的动物被圈养，看起来可怜兮兮，潘翔每见到一只被锁着的熊或者狼，都要感叹一番。

从动物园出来天色已晚，正是晚餐时间，一路都是餐厅，我们肚子饿了，选择了一家中餐厅，店名叫做外婆湾，吃特色菜，点了店里的首推菜：土麻鸭，味道确实不错，可就是鸭子小了点，没什么肉，不过也只有潘翔一个人吃，Ares只简单吃了些蔬菜和米饭。

这一天两人都逛得很累，走了很多路，但心里都开心，很久没有这么累并且快乐着了，那一晚，都睡得非常香甜。

第三天的早上，两个人早早地醒来了，相互抱着再度温存了一番，那么用力那么持久，好像要把记忆刻在身体里，完事之后心里是数不尽的难过，潘翔无声地流泪了，Ares也是眼圈泛红。

潘翔说：“今天我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Ares问：“我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你？”

潘翔说：“不知道。可能没有机会了。”

Ares说：“你连撒谎都不会？你都不知道安慰安慰我啊。我心里很难过。”

这是大实话，Ares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世上还真存在这样的感情，明明两情相悦，却不能在一起。对于潘翔的感情，他也只能当做是人生旅途中最美丽的意外，像烟花一样，璀璨耀眼地燃放之后，一切归于寂静，人生本来如此。

潘翔的火车票是下午，Ares提议说：“出去逛逛吧，我们是非常亲密的恋人，虽然没有长期在一起了，我想送你一个礼物，好一点的，你可以戴着它，就会像我在你身边陪伴你一样。”

潘翔说：“那就买一对吧，你也要一个，就像我还在你身边陪伴你，项链或者戒指，也不需要太贵重，你是学生，不应该花费很多钱。”

潘翔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在感情上单纯，在物质上也单纯，没有什么欲望。

Ares 赞成潘翔的建议，他们去了新世界百货大楼，Ares本意是要买黄金，拉着潘翔去了黄金柜台，潘翔说：“黄金真的太贵重了，是我们这边结婚的人才会买的，我们买银饰就可以了。”

潘翔认为叫一个学生买黄金还是太离谱了，说不定要从他的生活费里扣的，花掉了他吃什么呢，再说了，黄金算是定情订婚之物，对他们的身份也不合适。

潘翔执意选择银饰品，在九银匠的柜台，他们看中了一对银戒指，售货员非常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拿给他们试戴。戒指是实圈的，潘翔的戴进去有点小，无奈只有选择其他款式，售货员又给他们推荐了另外一款，圈口是活动的，戒指上还雕刻着花纹，两个人试戴了一下，戴着非常合适，也很好看，售货员在旁边一个劲地夸赞，希望他们能买下。

Ares问：“你喜欢吗？喜欢我们就买。”

潘翔说：“还可以，就这一对吧。”

潘翔让售货员开票，她本来要买单，被Ares拉住了，他说：“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助我，照顾我，认识你是我的运气，我在中国过得这么开心这么有意义，是因为你，所以让我给你买吧。”

潘翔没有再坚持，价格也不贵，这一对也只要588，所以最后被Ares买下来了。他们连包装盒也没有要，直接戴在手上了，还手牵着手拍了一张照片。看起来非常漂亮。

看到收银柜台边，有一台大头贴的机器，看到时间还早，潘翔说：“要不，我们也拍一套吧。”

这个东西只有女孩子喜欢吧，Ares是不太乐意拍的，受不了那些摆拍的各种姿势，但是拗不过潘翔执意要拍的决心，他是被潘翔硬生生拉进去的。

“真的是非常傻的一台机器，”Ares说：“看起来假得很，背景是假的，布置是假的，连表情都是假的。”

“我俩是真实的啊。”潘翔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在屏幕面前笑得像朵花一样。Ares则是酷酷的表情，该亲吻或者搂抱的时候，还是会配合着潘翔去做这些动作。拍完下来，Ares如释重负，潘翔对大头照的效果也很满意，他们看起来非常般配，也很年轻，郎才女貌的样子，像一对佳偶天成。

最后还剩下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吃午饭，时间不多，他们在车站附近选择了吃麦当劳，潘翔吃了薯条，鸡翅和汉堡，Ares吃了土豆泥，薯条和苹果派。

等到不得不分别的时候，连食欲都没有了，潘翔没有吃完，心里很不舍，Ares本来点的不多，都吃完了。

“我会想你的。”潘翔抱着Ares小声地说。

“保重，我也会想你的。”Ares说：“我希望你能经常回来看我。”

潘翔知道没有什么可能，但还是点点头，然后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Ares又一次落寞地送走潘翔，潘翔走进候车室，回头望了望Ares，然后朝前走去，她要重新上路了，去追求新的开始，新的人生。

Ares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才刚刚分别啊，他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但是他留不住她的脚步。她也不会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