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我曾以为那场相遇是救赎,是死水微澜的生活里,上天投下的一颗火种。直到他消失半年后,那封信的到来,才让我明白,我所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窥探,一场借位投射的幻影。他借走了我的影子,去温暖另一个人的光。而我,竟在别人的故事里,流干了自己的眼泪。
初夏的雨,来得没有道理。方才还是灰蒙蒙的天,转眼就扯下了细密冰冷的雨丝,黏在站台大棚的铁皮顶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人的理智。
苏晚冲进站台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一片,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她不管不顾,像一尾逆流的鱼,拼命推开眼前攒动的人群。皮鞋的跟敲击着湿滑的水磨石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一脚,又一脚,踩碎了水洼里倒映着的、仓皇失措的人影和昏黄的灯光。
“让一让!对不起,让一让!”
她的声音发颤,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广播里。眼睛像不够用的探照灯,从一个窗口急切地扫向另一个窗口,搜寻着那个刻入骨髓的身影。三号站台没有,四号也没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真的要走了。不是出差,不是短暂分别,是音讯全无、彻彻底底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这个消息,还是从一个不相熟的朋友那里,像一颗流弹,偶然又残忍地击中了她。林深,那个在她生命里点燃了不同火焰,又让她始终觉得隔着一层迷雾的男人,连一句“再见”都吝啬给予。
终于,在最尽头的五号站台,她看到一列墨绿色的火车,正沉重地喘着气,车门缓缓闭合。
“林深——!”
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劈开雨幕,带着哭腔。
远处,一节车厢的窗口,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动了一下。隔着厚重的雨帘和遥远的距离,她看不真切他的脸,只看到一片深色的轮廓。那轮廓,像是微微转向了她的方向,停留了或许只有一秒,或许更短,便漠然地转了回去,重新融入车厢内昏暗的光线里。
“呜——!”
汽笛长鸣,撕裂了潮湿的空气。车轮沉重地转动,带着无可挽回的决心,碾过铁轨,也碾过她站立的地方。
火车加速,越来越快,变成一条移动的墨线,最终消失在雨雾迷蒙的天际。
站台上的人渐渐散去,留下空荡和更深的寒意。
苏晚僵立在原地,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脖颈,冰冷刺骨。她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直到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才终于明白——他走了。连一个当面的,哪怕是虚伪的告别,都不屑给她。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雨声。
……
照片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像一片枯叶,失去了所有生命的重量。
苏晚瘫坐在书房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和钝痛。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条纹,像一道道无言的枷锁。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双腿失去知觉,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点点灰白。
最终,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她就那样靠着墙,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时光仿佛倒流,碎片式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