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甜筒与雪糕
那夜之后,苏晚的生活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荡开后,强行恢复了平静。她没有主动联系林深,那个在月光下显得寂寥,在缠绵时又极致温柔与霸道的男人,像一场高烧后的幻象,从她的日常生活中悄然退场。
林深也如同人间蒸发,再没有只言片语传来。只有他的朋友圈,还在偶尔更新。大多是他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体育课的照片,镜头里的他,穿着运动服,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白牙,短发利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他带着孩子们做游戏,或是示范投篮动作,每一个动态都勾勒出一个敬业、开朗、深受学生喜爱的年轻教师形象。
苏晚看着这些照片,常常会陷入一种恍惚。照片上这个阳光爽朗的男人,和那个在出差的夜晚,在酒店里,与她极致缠绵、又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疏离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哪一种面貌才是真实的他?还是说,人本就如此复杂,可以在不同的场景下,切换截然不同的面具?
半个月的时间,就在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暗流涌动的疑惑中,滑了过去。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苏晚正在超市闲逛,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猛地一缩。
林深。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背景里似乎还有猫咪微弱的叫声。“喂,苏晚?不好意思打扰你。你……你有没有认识比较熟悉的兽医?甜筒,就是我的猫,它好像病了,精神很差,也不吃东西。”
“甜筒?”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他猫的名字。
“对,它叫甜筒。”他的语气带着心疼。
苏晚确实认识一个开宠物医院的朋友。一种说不清是出于对小猫的同情,还是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牵引,她答应帮忙联系,并告诉他地址。
挂了电话,她原本的采购计划被打乱,鬼使神差地,她开车去了那家宠物医院。
在医院门口,她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林深。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牛仔裤,怀里小心翼翼抱着一个猫包,脸上是真切的担忧,见到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谢谢你。”他低声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专注到猫包里的“甜筒”身上。
陪着他给甜筒做完检查,只是普通的肠胃炎,需要打针和吃药。整个过程里,林深都极其耐心和温柔,安抚着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小猫,那神情,与他朋友圈里阳光大男孩的形象重叠,却又多了几分沉稳和细致。
处理完一切,已是华灯初上。苏晚开车送他回家。
车停在他公寓楼下,他抱着猫包,却没有立刻下车,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恳请:“今天真的多亏你了。忙了这么久,上来坐坐吧?让我……起码煮个泡面给你,表示一下感谢。”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夜色模糊了他轮廓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无害又带着一丝脆弱。
苏晚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心底某个角落,似乎也想看看,那个属于他的私人空间,会是什么样子。
“好。”她听见自己说。
他的家在一栋普通公寓楼的十楼。一室一厅的公寓,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井井有条。米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一切都摆放得规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的墙面,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挂满了各种奖牌、证书,以及一组组大幅的骑行照片。照片里,是蜿蜒壮丽的318国道,他戴着骑行头盔和墨镜,穿着专业的骑行服,或是在雪山背景下奋力蹬车,或是在垭口展开旗帜,每一张都充满了力量与野性。
这与她认知中的小学体育老师,似乎又拼接上了新的一块拼图。
“甜筒,我们回家了。”他轻声对猫包说着,小心地把那只橘白色的小猫放出来,给它倒了水,喂了药,动作轻柔熟练。小猫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喵了一声。
“它叫甜筒?”苏晚看着那只猫,名字很可爱。
“嗯,因为它刚来的时候,像一坨快要化掉的甜筒。”他笑了笑,转身去厨房,“你坐一下,我去煮面。”
简单的泡面,被他卧了荷包蛋,加了几根青菜,用漂亮的陶瓷碗端出来,竟也显得有几分精致。
饭后,他没有开明亮的顶灯,只在客厅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冲了两杯速溶咖啡,递给她一杯,然后引着她走到阳台。
阳台不大,摆着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闷热。抬起头,竟能看到稀疏的几颗星星,在都市的光害中顽强地闪烁着。
他们并排坐着,一时无话。咖啡的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忽然,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咖啡淡淡的苦涩香气。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像夜晚的絮语,唤了一声:
“雪糕。”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雪糕。
甜筒。
原来,自己和他怀里的那只猫一样,都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收养的宠物罢了。一个叫甜筒,一个叫雪糕,多么相配的名字。她以为的那些特殊、那些情不自禁、那些复杂的吸引力,到头来,或许只是他赋予宠物的一个代号,一种饲养的方式。
一股混杂着羞辱、愤怒和巨大失落的情绪冲上头顶,让她指尖发凉。
可就在这时,他的吻落了下来,不再是耳畔的低语,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封缄了她的唇,也堵住了她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质问。
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她熟悉的、无法抗拒的侵略性。她的理智在尖叫,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在他熟练的撩拨和强势的进攻下,那刚刚筑起的脆弱防线顷刻间土崩瓦解。
阳台上,星空下,城市的霓虹成为模糊的背景。在他一声声带着情动喘息的“雪糕”低吟中,苏晚再一次放弃了思考,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由他主导的、带着羞辱与极致快感的漩涡之中。
她又一次沦陷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