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过留痕
那间位于十楼的单身公寓,成了苏晚逃离日常的隐秘据点。他们在这里度过的,不全是炽热纠缠的时光,也掺杂着许多寻常情侣的日常片段。他们会挤在狭小的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准备一顿未必可口的晚餐;会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然后为剧情争论不休;她会看着他专注地擦拭那些骑行奖牌,听他讲述318国道上的风雪与夕阳。
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细节,像细密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住苏晚的心。来的次数越多,陷得便越深。那点最初的不安与刺激,渐渐发酵成一种更深沉的依恋,甚至让她生出了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可以永远这样下去?或许,她可以离开那座沉默的“山”,与这阵捉摸不定的“风”携手同行?
这个念头在一次酣畅淋漓的亲密后,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溜了出来。她依偎在他汗湿的胸膛,听着他尚未平复的心跳,轻声地,带着试探的意味:“林深,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他只是沉默地起身,随手捞起散落在地上的T恤套上,然后走到客厅,将蜷在猫窝里的甜筒抱在怀里,慢慢踱向了阳台。他背对着她,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留给她的只有一个沉默而冰冷的背影,融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那无声的拒绝,像一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自那以后,“结婚”这个词,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区,一个谁也不敢再触碰的死穴。苏晚将它死死按在心底,连同那份不断滋长的、对未来的渴望一起。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爱得如此炽烈,毫无保留,她以为,或者说她迫使自己相信,他也理应如此。他那片刻的冰冷与疏离,或许只是男人在面对承诺时本能的犹豫?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便将那根刺更深地埋了进去,假装它不存在。
可他待她,分明又是好的。
他记得她嗜甜,尤其偏爱城西那家老字号的双皮奶,总会绕路去买来,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吃完;有时她加班晚了,发个消息说快到楼下,总能看见公寓那盏暖黄的落地灯亮着,驱散深夜的寒意;过马路时,他永远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车辆驶来的另一侧,手臂自然地环着她的肩。
他的吻有时依然炙热,能轻易将她融化。可更多的时候,苏晚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抽离。
比如,他修长的手指抚摸过她锁骨时,指尖总是带着一股驱不散的凉意,仿佛他的体温,永远无法真正抵达指尖这最细微的末梢。
又比如,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的时候,声音温柔得无可挑剔,可那双好看的眼睛,却常常是望着窗外的。望着更远的地方,空茫,没有焦点,带着一种她始终无法触及、也无法理解的愁绪。
她问过他:“林深,你有心事吗?”
他总是笑一笑,用那微凉的指尖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只是工作有点累。”
她信了,或者说,她愿意去信。她贪恋他带来的、与丈夫陈景行给予的稳定妥帖截然不同的激情与悸动。陈景行像一座沉默的山,给她安稳,却也沉闷;而林深,是山间捉摸不定的风,让她心醉,也让她心慌。生怕哪一刻,这阵风就会毫无征兆地转向,彻底吹出她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