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月台
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猜疑后,苏晚选择了一种近乎自我麻痹的方式来安抚自己。她反复告诉自己:谁还没有个过去?那条头巾,那个鲜艳的唇印,或许只是林深青春岁月里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她宁愿相信林深心中有个无法取代的白月光,也不愿去深思那个唇印背后可能隐藏的、更加残酷的真相。
"只要他现在在我身边就够了。"深夜独处时,她常常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自欺欺人的平静终究是脆弱的。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早晨。苏晚起床后,像往常一样给林深发了条"早安"的消息。消息发送出去后,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他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真相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她被拉黑了。
那一刻,苏晚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顾不上换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车子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驰,她不停地踩着油门,仿佛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追上那个正在逃离的人。
公寓楼下,她疯狂地按着门铃。无人应答。她试着用之前的地垫钥匙开门,却发现锁已经换了。崭新的锁芯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
"不会的,他一定还在里面......"她不死心地拍打着单元门,直到邻居被吵醒,不满地探出头来:"别敲了!那户昨天就搬走了!"
搬走了?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学校驶去。早高峰的车流缓慢得令人窒息。她不停地看时间,生怕晚了一秒,就会永远失去他的踪迹。
学校的铁门紧闭着。她冲进保安室,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断断续续:"我找...找林深老师!"
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林老师?他昨天就办完离职手续了。"
"离职?"苏晚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门卫大爷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姑娘,你是在找林老师吗?我早上看见他了,拎着两个大行李箱,在路口打了辆车。听他跟司机说...好像是要去火车站。"
火车站!
苏晚甚至来不及道谢,转身就往外跑。坐进车里时,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模糊了视线。雨刮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却刮不尽她心头的慌乱。
当她终于赶到火车站,冲进熙熙攘攘的候车大厅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无数车次信息。
雨声渐密,站台上的人群撑着各色雨伞,汇成一片流动的斑斓。她顾不得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和衣衫,疯了一样在人群中奔跑,皮鞋踩碎了水洼里破碎的倒影。
"林深!"她不顾一切地呼喊,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和雨声里。
一号站台没有,二号站台也没有......她的心随着一个个落空的寻找渐渐沉入谷底。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直到火车嘶鸣着启动,缓缓驶离站台,她才终于明白——他连一个好好的告别都不愿意给她。
望着列车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苏晚僵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全身。站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留下空荡和更深的寒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车里的。坐在驾驶座上,她望着窗外朦胧的雨景,忽然想起这两年间的点点滴滴。
他抚摸她锁骨时发凉的指尖,说爱她时望向远方的眼神,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原来一切早有征兆,只是她选择视而不见。
从此,林深音讯全无。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苏晚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信封里只有薄薄一张信纸,字迹瘦削清醒:
"晚晚,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道别。你丈夫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有我们十年前在青海湖的合影。去看吧。看完,你就明白了。"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夜晚,她等到陈景行睡熟后,悄悄走进书房。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条纹。
她蹲下身,轻轻拉开那个从未上锁的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已经泛白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子在青海湖边勾肩搭背,笑得灿烂——一个是年轻的陈景行,另一个,是林深。
照片背面有两行字。一行是林深青涩的笔迹:"景行,于此。"
另一行,是陈景行沉稳的字迹:
"原谅我借走你的影子,温暖了这些年。"
苏晚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明白——
原来她所以为的安稳婚姻,是一座空壳。
原来她所以为的激情爱恋,是一场窥探。
而她,不过是借来的影子,温暖了别人这些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