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渡河

第7章 渡河

秦渡站在长青养老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护工领着他穿过长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老的气味。尽头那间屋子门口挂着"沈明远"的名牌一 许沉舟的导师，七十岁的老法医，退休后一直住在这里。

推开门时，老人正坐在窗边看报纸。阳光透过纱帘照在他枯瘦的手上，皮肤薄得像一层蜡纸。

"沈老师。"秦渡轻声说。

老人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你是.……秦渡?"

秦渡点头，从口袋里取出许沉舟的旧照片:"沉舟生前常提起您。"

沈明远的手指抚过照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他出事前一周来找过我，说如果他不在了，就把这个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纸袋里是一份尸检报告复印件-不是许沉舟的，而是一个 化工厂工人，死亡日期比许沉舟早三个月。死因写着"意外触电"，但沈明远用红笔在旁边标注:"指甲缝检出NK-9代谢物，与青河底泥成分一致。"

"这孩子太固执……."沈明远的声音嘶哑，"非要查到底。"

秦渡攥紧报告:"您还知道什么?"

老人望向窗外，那里能看到青河的一角:"水会记住一切。"

等秦渡离开后，沈明远艰难地挪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老照片一-年轻的他和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化工厂门口，照片背面写着"NK-9项目组，1992"。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醒来。

深夜，秦渡在电脑前刷新着"清河环保论坛"。

一个叫"枯水岸"的ID三小时前发布了新帖:《青河下游底泥重金属含量实测数据(附采样视频)》。帖子里的数据比秦渡掌握的还要详细，甚至标注了每个采样点的GPS坐标。

秦渡点开私信窗口，他们之前的对话还停留在上周:

枯水岸:第三水闸车侧50米有陷蔽排污口

秦渡:你是谁?

枯水岸:和你一样，看不得河水哭的人。

新消息突然弹出:

枯水岸:沈明远给你的东西，第七页被涂改过。

秦渡急忙翻出那份尸检报告。在第七页的角落，确实有一行被墨水遮盖的字迹。他用手机拍照，调整对比度后，隐约显出:"心包积液呈蓝绿色，疑为…"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秦渡: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枯水岸:你猜。

秦渡:见面谈。

枯水岸:你见不到我。

秦渡：你到底是谁？

枯水岸：……一条被杀死的河。

秦渡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头像就灰了下去。

秦渡尝试追踪IP，却跳出一串乱码--这个账号仿佛不存在于任何服务器。

妈的，他骂一声。

第二天，秦渡再一次来到了养老院，却被告知沈老师在昨天夜里走了。

走了？秦渡心中哽了一下，他和沈老师接触不多，但是沈老师待他不错。助听器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在短暂的电流声后又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条线索断了，秦渡转身想走却被护工叫住。

"那个，请问你是沈老师的家属吗？"

秦渡微微愣了一下，忙答道。

"不，我是他的学生。"

"那太好了，沈老师说你一定会回来的。当你回来时，让我把这个给你。"护工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有些河，必须有人去渡。

县医院肿瘤科走廊，王资的秘书正和主任低声交谈。

"那个女孩的所有检查结果，直接发到这个邮箱。"秘书递过一张名片，"特别是血液重金属含量。"

病房里，姜小鱼盯着天花板。化疗药物让她恶心得想吐，但更让她恶心的是门外那两个假装家属的男人。从她今早被转回县医院起，他们就一直守在走廊。

手机震动，秦渡的消息:

「别相信任何医生给你的药。明天凌老师接你出院，9月1日去市里上学。」

姜小鱼差点把手机捏碎。她飞快打字:

「我不走!我爸的案子还没……」

消息没发完，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药车进来，上面放着一支没有标签的注射剂。

"新方案，增强免疫力。"护士戴着手套，动作麻利地绑上压脉带。

姜小鱼盯着那管淡蓝色液体，突然想起秦渡的警告。她的手指悄悄摸向床头的呼叫铃..….

第二天中午，凌素心拿着转学证明来到医院。

"手续办好了，9月1日去青河市第一中学报到。"她帮姜小鱼收拾寥寥无几的行李，"住校，周末可以回来。"

姜小鱼咬着嘴唇，右腿假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在里面藏了三个采样瓶。

"我不需要上学!我需要的是……"

"活着。"凌素心突然抓住她的肩膀，"你以为秦渡为什么低头?为什么继续帮他们改数据?活着才有希望，走出去才能看见光明。"

姜小鱼被抓的一愣，眼里竟有些泪光。

毕竟只是一个15岁的孩子，一个人就吃了这么多苦。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姜小鱼的声音低了下去。

"小鱼儿啊，要长大才能得自由。"凌素心抱住她，眼中含着一个15岁孩子永远也看不懂的情感。

走廊上，那两个监视者正在打电话。姜小鱼透过门缝，看见其中一人对着手机点头哈腰，口型分明是"王处长"。

凌素心把一张车票塞进她手心:"下午三点的大巴。记住，你在车上会遇见一个穿蓝衬衫的记者，把假肢里的东西给他。"

姜小鱼猛地抬头:"那是……."

"枯水岸安排的。"凌素心压低声音，"连秦渡都不知道是谁。"

傍晚，秦渡站在第七根木桩前。

河水比昨天更浑浊了，表面漂浮着细密的泡沫。他蹲下身，把手浸入水中。

"沉舟，枯水岸是谁?"

没有回应。只有一小股逆流而上的浪花，轻轻拍打他的手腕。

远处化工厂的烟囱又开始排放，灰白色的烟雾融入暮色。秦渡的手机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王资在查养老院监控。沈老临终前说的话，别告诉任何人。——枯水岸」

秦渡望向河面。夕阳的余晖中，他似乎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对岸，但眨眼间就消失了。

他知道，这场关于青河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