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流

第8章 暗流

9月1日那一天，秦渡将姜小鱼送到了汽车站，让她守在这里。

姜小鱼毕竟只是15岁的孩子，到这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秦渡一眼就看得出来，叹了一口气。

"小鱼，我知道你还是有些怪我，但是只有生活下去才会有希望。"秦渡顿了一下，他没说最后一层原因。

就算失败了，也会有人一直继承下去。而且面的牺牲者，会在最后，渡过那条河。

姜小鱼无言，只是对视。秦渡有些心慌，像是被看穿了想法一样。但最后姜小鱼只是微微点头，再不固执。

姜小鱼守在汽车站里，直到有一个穿着蓝衬衫的人在她面前蹲下。姜小鱼一眼就看到他衬衫夹里的微型摄像头。

那家伙笑眯眯地看上去不怀好意，他指指姜小鱼的假肢。

"我是陈默。"

"那个东西在这里是吗？"

姜小鱼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假肢的固定带。

"枯水岸让你来的？"

"当然，"陈默微勾嘴角，是一个姜小鱼从王资脸上看过无数次的笑。"他很担心你，王处也是。"

几乎是一瞬间的手脚冰凉，姜小鱼站在原地挪不动步。

陈默拍拍她的脸，向她伸出手来示意。

"小孩儿，可以把那东西给我吗？或者坐上我车和我慢慢谈。"他指指汽车站对面停在那的车。

她突然想让秦渡给她买个新的假肢了，也不至于在这里跑也跑不动。

话说姜小鱼去了学校以后，凌素心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翻阅书架时，一本《青河往事》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将那本书抽出来摊桌面上。目录里的"枯水岸"三个字被人用红笔圈出来，标记了一句话——"枯水岸原名白水河，因污染严重填埋后改名。"

她翻开那一页，映入眼帘的是一句话。

"枯水断流之日，岸畔百户皆梦魇，曾闻河鬼泣声。"

她的手微微颤抖，拍下这页，刚发送给秦渡。手机接收到一条莫名的短信：

"凌老师，听说你在查取一些有意思的信息，不妨我们见面聊聊？"

署名人：王资

20分钟后，监控显示凌素心出现在化工厂3号厂房。凌素心的眼镜在青河河畔被发现，一边的镜片已经碎裂，布有蜘蛛网的裂痕。

在车上时，陈默坐在姜小鱼斜前方向开车。

刚上车时，姜小鱼是慌乱的。假肢和装着寥寥无几行李的包被陈默放到了副驾驶，但里面的东西没动，还跟着车辆前行的惯性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哎？小孩儿，你把那东西给我呗。"陈默这样说，当然被拒绝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在那里你要早五晚九了！哈哈哈！"

陈默自以为是的发出邪恶笑声，惹的人心烦。

姜小鱼听不懂早五晚九是什么，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去哪里，直到慢慢从村野的农地变成了城市的高楼，她才意识到对方要把自己带到青河一高。

"你不是王资的人吗？"

她问，可眼前这个男人只是听到她的话后嗤笑一声。

"王资那种人还不值得我卖命呢，更何况对未成年下手这种事情我做不到，不乐意就不乐意呗。"

"你看起来没那么面善，像个老成的妖怪。"姜小鱼毫不犹豫的讽刺。

"啧，小孩儿咋说话呢？"陈默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不知从哪儿拿出一瓶酸奶。"喝不喝？"

那东西姜小鱼没喝过但是看过，警惕地看了一眼没拿起来喝。

陈默看她不喝，就自己一手开着车一手拿起吸管把酸奶扎开，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呼——"表情有点嘚瑟，"这么好喝的东西，不喝实在是太可惜了。"

姜小鱼看着这个正在开车的幼稚大人，噎了一下。动动嘴唇，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下车时，陈默才把假肢还给姜小鱼。

姜小鱼掂了掂，发现包不但没有轻反而重了一些。

"这是什么？"她打开包，里面被人塞了一排酸奶。

陈默吹口哨，"额，不知道，可能是秦渡塞的吧……"。

姜小鱼没理他，把那一排酸奶抽出来要还给他，反而被他阻止了。

"15岁还没有我车门高，拿着吧。"陈默上下打量一眼，恶意中伤了姜小鱼。

姜小鱼一步三回头，最后在进校前向陈默比了个倒大拇指。

"嘿，这小瘸子……"陈默的笑僵在脸上，"但还是先发愁下怎么向王资那扒皮解释吧。"

枯水岸是一条河的名字，秦渡得知这件事时正在水利局的庆功宴上。

看到这条消息时，秦渡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哎呀，秦工怎么看起来这么心不在焉？"王资的声音冷冷的传来，桌上的其他人也看过来。

"没，没什么。"秦渡脸上扯出一抹干笑，下意识的将手机锁屏，但王资还是看见了些什么。

"秦工，你这次可是咱们局的大功臣。"王资拍拍秦渡的肩膀，大声的对着在座的所有人说。"大家伙说对不对啊？"

一时间，桌上的人都七嘴八舌的叫好。

"是啊，秦工你今天晚上可逃不了，今天至少喝一杯吧。"

"就是，也没怎么见过秦工喝过酒。"

"前辈，我敬您一杯。"

秦渡被人围着，被迫喝了不少酒，以至于在去卫生间路上都摇摇晃晃的。

许沉舟化出微微的实体把秦渡扶到卫生间，看着秦渡扶着墙狂吐。

"凌老师失踪了。"

秦渡听到这个消息微微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河流告诉我的。"

"河流……"秦渡笑一声，情绪听起来不对劲。"那河流有没有告诉你她去哪儿了？"

"你……"许沉舟走近一步，想摸摸他的脸，用水雾凝成的手反被打散了。

"你……"秦渡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更多的水雾包裹住了，这是一个很及时的拥抱。

"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没有陪着你，让你自己一个人度过这七年。"许沉舟的道歉铿锵有力，这让秦渡一下子就失去了目标。

下一秒水雾迅速散开，王资推开洗手间的门。正对上秦渡，还有他有些湿漉漉的衣服。

"看不出来，秦工穿着这么成熟居然在这里玩水。"王资调侃道，眉毛弯的像一条狐狸。

"好巧啊，王处。"秦渡有些急，要走却被王资一手拉住。

"巧？我就是来找你。"王资紧紧攥着他，"我的人没有拿到检测瓶，你也不希望那个小瘸子知道凌素心失踪了吧？"

秦渡脑子里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姜小鱼走在走廊里，假肢的关节处每扭动一次都会发出金属微小的摩擦音，吸引不少注意。

这一周回去绝对绝对要让秦渡买一个新假肢，说到做到。

她走上讲台时，教室里响起了微微的议论声。

"这不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吗？"

"哇，我想问她青河里有没有河神…"

"我天，她的那个假肢有点帅，我也想要。"

"你也配？"

姜小鱼绷紧肩膀，决定迎接大家怜悯或厌恶的那些目光。但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怜悯或厌恶更多的只是好奇。

班主任在讲台上问，"谁愿意和姜小鱼同学做同桌啊？"

一时间讲台下好几个人都举起了手，就属一个高马尾眼睛大大的女生举得最快。

姜小鱼几乎是刚刚落座，那女孩就凑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夏怡！"

"我……"还没来得及张口回答，班主任就在讲台上发出一声怒吼。

"夏怡，你又在那里说话！"

课堂上发出哄笑声，夏怡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罚站。

下课后，姜小鱼原本想到走廊那里来回晃晃。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有一大堆同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一些问题。

"你的假肢是电动的吗？"

"哇塞，你像我动漫里看过的一个角色。"

"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姜小鱼僵在原地，不知怎么回答，好在夏怡过来替她解了围。

"你们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这可是我同桌，她答应了我下午要陪我去吃冰沙的。"

姜小鱼连忙答道，"是这样的，我们下午约好了。"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夏怡冲她眨眨眼，有点小俏皮。

但姜小鱼没有看她，而是看到了她身后的窗外。从这里可以看到青河的支流，暗沉如铁锈。

深夜的公寓里，所有线索被秦渡摊放在床上。

立场不明的陈默。

被绑架的凌素心。

沈明远临终前的尸检报告。

青河水质检测书。

许沉舟迎着水雾出现，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清晰。

"下一步是什么？"秦渡沙哑着声音问。

许沉舟俯身落下一吻，留下一道水痕。"等。"

"等什么？"

"等河流醒过来。"

窗外的月光下，青河缓缓地流，泛着乌紫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