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团圆饭
年关将至。
青河市下了第一场雪后,街边的商铺陆续挂上了红灯笼。
姜小鱼站在校门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发呆——除夕夜,她该去哪儿?回青河村?那个已经被污染淹没的老家?去秦渡家?那家伙估计只会冷冰冰的坐在那里改数据。还是去凌老师家?可她和凌素心也不算多熟……
"喂!发什么呆呢!"夏怡从背后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寒假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姜小鱼翻了个白眼:"没写。"
"骗人!"夏怡笑嘻嘻地掏出一张请柬,"那去我家写?我爸妈出差了,今年就我一个人过年。"
请柬是手绘的,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小人围在火锅旁,其中一个还特意标注了"姜小鱼(健健康康版)"。
姜小鱼盯着那个滑稽的小人,突然有点想笑。
"凌老师也邀请了我和秦渡。"她说。
夏怡眼睛一亮:"那更好啊!我也想去!"
姜小鱼眼睛滴溜溜一转,故作为难:
"哎呀,可我不想带你去呢。"
"小鱼小鱼,求求你了,带我去吧!"
除夕当天,凌素心的小院里飘出火锅的香气。
姜小鱼帮着摆碗筷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夏怡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然后——
"陈默?!"
站在门外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瓶白酒和一袋水果,鼻尖被冻得通红。他推了推眼镜,笑得有点尴尬:"凌老师叫我来的。"
姜小鱼和夏怡同时转头看向厨房——凌素心正淡定地切着羊肉片,头也不抬:"哦,忘了说,陈记者我在超市拾到的,他当时正在跟大妈抢最后一盒肥牛卷,我叫来凑数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民以食为天!"
许沉舟的灵魂此刻如果在这里的话,大概会把火锅汤底泼陈默脸上。
火锅已经滚过第三次时,秦渡才匆匆赶到。
他肩上还带着未化的雪,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给姜小鱼的新假肢,轻量化设计,关节处甚至贴了防滑胶垫。
"抱歉,检测站临时有事。"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难得一见的浅灰色毛衣——平时他总穿深色。
视线扫过众人,在陈默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姜小鱼接过纸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迅速躲到一边去试了。
夏怡凑过来:"秦叔叔,你比照片上年轻诶!"
秦渡:"……你见过我照片?"
"小鱼手机里有啊!"夏怡眨眨眼,"就那张你站在河边——"
姜小鱼从卧室冲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闭嘴!"
陈默带来的白酒度数很高。
"秦工,来一杯?"他给秦渡倒了满满一盅,"大过年的,别扫兴。"
秦渡皱眉:"我不喝酒。"
他想起上次在化工厂聚会上,大家都要灌他酒,但实际上自己只喝了一两杯就跑厕所去吐了。
"男人怎么能不喝酒?"陈默故意激他,"还是说……怕回家跪搓衣板?"
这句话不知戳中了秦渡哪根神经,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半小时后——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秦渡撑着额头,耳根通红,"头晕。"
陈默大笑:"这才几杯啊!"
凌素心摇摇头,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姜小鱼趁机把酒瓶挪远了些,却被夏怡一把抢过去:"我也要喝!"
"未成年禁止饮酒。"陈默弹了下她脑门。
"那你和秦叔叔喝交杯酒啊!"夏怡语出惊人。
空气突然安静。
许沉舟的灵魂此刻正在客厅吊灯上盘旋,如果眼神能杀人,陈默已经死了八百回。
饭后,秦渡靠在阳台醒酒。夜风很冷,但他脸上仍烧得厉害。
玻璃窗上凝结出水珠,慢慢拼成一行字:
"他看起来喜欢你。"
秦渡失笑:"人家是直男。"
水珠迅速重组:
"我刚追你的时候也说自己是直男。"
秦渡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许沉舟把他堵在检测站门口,浑身湿透却眼睛发亮:"我觉得我可能不是直男了,你要负责。"
有点好笑。
他伸手触碰玻璃,水珠顺着指尖流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寒风里,秦渡醉意散去不少。
姜小鱼走过来,盯着远处化工厂隐隐约约的轮廓,突然问:
"凌老师是不是出过事儿?"
秦渡微微一愣,不知怎么作答。
"她右手使不上劲儿,切菜什么的都是用左手。"姜小鱼低声道。
她看见了。
秦渡不知作何解释,正犹豫时,姜小鱼又开口了。
"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总之谢谢你的假肢,很轻快。"姜小鱼耳尖红红的,转身快步走了。
客厅里,夏怡正缠着陈默教她摄影,姜小鱼在帮凌素心收拾碗筷,电视里放着春晚,虽然没人认真看。
秦渡站在门口,突然觉得这一幕很陌生——他太久没有这样"过年"了。
"秦工!"陈默突然喊他,"来拍张合照!"
相机架在茶几上,五个人挤在沙发前。
"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照片角落出现一抹模糊的蓝影——像是有人强行挤进了画面。
凌素心看着成片,若有所思:"……拍得挺好。"
凌晨2:00,众人都睡下了。
凌素心家的沙发不够长,陈默只能蜷着腿睡。夏怡和姜小鱼霸占了客房,凌老师自己睡一间。
秦渡在客厅打的地铺,干睡睡不着,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
"真吵。"他是这么说的。
茶几上的水杯微微震动,一行由水组成的字在茶几上显现出来。
"但是还不错。"
秦渡笑了。
窗外,新年的雪慢慢地落下,覆盖了化工厂、青河,和所有还未来得及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