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探

第12章 试探

青河市的雪化了。

秦渡站在检测站门口，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面上汇成细流，蜿蜒流向不远处的河道。他的左耳又开始隐隐作痛，助听器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许沉舟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了。

每次只要这家伙出现，左耳就会疼，真闹心。

"秦工，省厅的文件。"同事递来一份密封档案，"王处长说让你亲自处理。"

档案袋里是新一轮水质检测的原始数据，秦渡只扫了一眼就皱起眉——铅含量又超标了，但表格上已经被人用铅笔轻轻标出了"建议调整值"。

他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一辆熟悉的蓝色轿车停在检测站对面。车窗摇下，陈默那张带着笑意的脸露了出来，冲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他到底想干什么？" 秦渡在心里问。

助听器里传来许沉舟的回应，带着明显的不悦：

"太烦了，不许靠近他。"

当然，秦渡没把这当一回事儿，第二天下午还是去赴约了。

"所以，许沉舟当年是怎么追你的？"

咖啡杯差点从秦渡手中滑落。他盯着坐在对面的陈默，对方正一脸无辜地搅拌着咖啡，仿佛刚才问的只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上来就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瞎子才看不出来你俩有关系呢…"陈默对手指，"我又不瞎。"

"你不是说和他不熟吗？"秦渡声音冷了下来，"怎么连我跟他谈过都知道？"

"是不熟啊。"陈默推了推眼镜，"但我查过他所有的信息，包括甚至深入到了情爱方面的。"他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总有收获，比如这个。"

"……"许沉舟知不知道自己被开盒了？

文件夹里是一张泛黄的报纸校样，标题是《青河底泥重金属异常富集现象初探》，署名许沉舟，日期是他死亡前三天。校样上有个红色批注："不予刊登，数据存疑。"

秦渡的手指微微发抖，这篇报道他找了很多年，竟然被陈默找到了。

"从哪儿弄到的？"

"《环境周刊》的废稿库，我也没想到，意外之喜。"陈默凑近了些，"我还知道许沉舟死前见过谁，说过什么......"他顿了顿，"比如他提到过一个叫'枯水岸'的地方。"

秦渡的呼吸一滞。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咖啡厅的玻璃上凝结出一层雾气，隐约能看到水珠在表面聚集成一个箭头形状，直指陈默的后背——许沉舟的警告。

"你想要什么？"秦渡直接问。

陈默笑了："合作。我有信息，你有技术。"他压低声音，"比如......怎么在数据造假中留下可追踪的指纹？"

深夜，秦渡的公寓浴室里水雾弥漫。

镜面上的水珠疯狂重组，拼出一行又一行的字：

"他在试探你。"

"不要相信。"

"他接近姜小鱼有问题。"

秦渡用毛巾擦着头发，叹了口气："我知道。"

水珠突然全部滑落，又在下方重新凝聚：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秦渡差点笑出声："你吃醋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东西？"

镜子猛地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连人影都看不清了——许沉舟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青河一高。

"这题选C！光合作用效率最高的是——"

夏怡的笔尖停在试卷上，转头看向突然站起来的姜小鱼："你怎么了？"

姜小鱼没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学校围墙外，陈默正和一个穿化工厂制服的人交谈，对方递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出去一下。"姜小鱼抓起书包。

"等等！下节是班主任的课！"

但姜小鱼已经冲出了教室。她的假肢在走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来不少同学侧目。

姜小鱼躲在树后，看着陈默收下信封，还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她的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水——这个给过她酸奶、说过要帮他们的人，居然......

"跟踪大人可不礼貌。"

姜小鱼猛地回头，陈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晃着那个信封。

"化工厂的排污许可证复印件。"他直接拆开信封给她看，"花了我两个月工资贿赂档案室的人。"

姜小鱼愣在原地。

"现在信我了？"陈默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告诉你个秘密——"他压低声音，"我在查的事，和你秦叔叔一样危险。"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陈默站起身，把信封塞进她书包："拿给秦渡看，但别告诉其他人，包括你那个好朋友夏怡。"

"为什么？"

"因为她爸爸姓夏，叫夏余——化工厂第三大股东。"

秦渡将排污许可证复印件摊在桌上，手指在某个数字上重重敲了敲："这个排放标准是二十年前的。"

雨水拍打着窗户，姜小鱼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陈默塞给她的新另一排酸奶："他说要和你合作。"

"比起他跟我合作，你怎么在这里？"

"……逃学。"姜小鱼完全已经习惯这家伙的说话方式了，跟个老妈子一样。

"今天下午就回去上课，"秦渡冷漠的说，"关于你说的事情，我也知道。"

"我知道他要和我一起合作，"秦渡揉了揉太阳穴，"更况且他约我明天去枯水岸。"

姜小鱼猛地抬头："那个地方真的存在？"

"存在。"秦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是青河的一条支流，20年前就干涸了......"他顿了顿，"许沉舟最后去的就是那里，只是为了看到干涸的河床。"

浴室的门突然无声地开了，一股潮湿的水汽弥漫到客厅。姜小鱼惊讶地看到洗手池的水龙头自行转动，温热的水流注满洗手池，又突然停止。

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天花板的灯光。

然后，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水中缓缓升起。

姜小鱼屏住了呼吸。

"别去。" 许沉舟的声音直接回荡在房间里，"那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