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忘掉你

第15章 忘掉你

凌晨四点，秦渡站在市立档案馆的走廊里，指尖还残留着许沉舟唇上河水的腥气。

凌素心推了推金丝眼镜，钥匙串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你确定要查这个？"她指尖点在一份泛黄的档案袋上，封皮印着「青河工程-07号实验场」，「王资当年亲手封存的。"

秦渡的视线落在档案袋边缘——那里有半个血指印，干涸成褐色的痂。

"他今早给我派了新任务。"秦渡扯开档案绳，"让我去给夏教授当'医疗顾问'。"

"这明摆着就是把你当成诱饵！"

"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

档案袋里滑出一张照片：2009年的青河村，十几个孩子站在井边，每人手腕系着编号布条。秦渡突然按住其中一个小女孩——她扎着歪扭的羊角辫，编号07。

"这是……？"

凌素心突然抓住他手腕："别碰照片背面。"

但已经晚了。秦渡翻过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被划了血线。幸存者只剩四个：姜小鱼、夏怡、陈默，以及一个被涂黑的名字。

秦渡回家时，浴缸的水面上漂着许沉舟的素描本。

"今天忘了怎么开燃气。"许沉舟的声音从浴室镜面渗出，"画了张图帮你记。"

素描本上是歪斜的灶台示意图，箭头标注着"左拧"，但连煤气阀都画错了位置。更可怕的是纸张边缘——那里原本该有秦渡的肖像，现在只剩下被水晕开的黑色墨团。

秦渡把档案袋放在洗手台上："记得青河工程吗？"

水面静默了十秒。

"是那个……"许沉舟的形体突然溃散又重组，"有红色井水的项目？"

"对。"秦渡喉结动了动，"你当年作为监察员去过。"

尽管他不知道对方记不记得了。

"监察员？"许沉舟的笑声带着水泡破裂的声响，"我以为我是被监察的那个。"

花洒突然自行开启，热水混着铁锈色的液体喷涌而出。在蒸腾的雾气中，秦渡看见许沉舟的右手指尖正在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

疾控中心顶楼，王资把玩着银质打火机，火焰在阴影里一跳一跳。

"夏教授的女儿情况特殊。"火光照亮他下巴上的旧疤，"需要你每天记录NK-9在她体内的变异速率。"

秦渡看着玻璃幕墙——倒影里自己的领口沾着许沉舟浴缸的水渍。

"让我来？"

王资笑出来，"不然呢？你现在可是你们队友所有人中最合适的人选。"

"你也不希望那个叫陈默的死掉吧？"

秦渡深吸一口气，"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那个'小朋友'啊。"王资突然凑近，打火机灼热的外壳贴上秦渡喉结，"当年青河村的孩子里，只有他的变异方向……"

火苗"啪"地窜高，吞没了后半句话。

秦渡在冷藏柜前停住，指尖悬在酸奶包装上。第三排的芦荟味少了三盒——和陈默冰箱里的数量吻合。

"你也喜欢这个牌子？"

身后传来带笑的女声。姜小鱼抱着两盒酸奶，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青黑色血管。

"又严重了？"

"别说话。"

更远处，穿连帽衫的男人迅速转身，但秦渡已经认出那背影——是今早档案室外的清洁工。

"你被跟踪了。"秦渡压低声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小鱼撕开酸奶盖，锡纸上赫然有个针孔："从我发现芯片那天。"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夏椿凌发来的照片——实验室培养舱里漂浮着人形生物，标签写着「适应性进化体-07」。

深夜的浴室，秦渡抓住许沉舟即将消散的手腕。

**"别紧张。"**许沉舟用虚幻的指尖点他胸口，**"只是忘了点小事。"**

"比如？"

"比如你锁骨下的刺青。"水面映出许沉舟困惑的脸，*"我明明记得是只鹰……"

秦渡猛地扯开衣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刺青。但更可怕的是，他清楚记得许沉舟说的图案：那是7年前他们去海边时纹的，早就洗掉了，现在连皮肤上的针眼都消失了，怎么还会记得这个？

"不对。"秦渡翻出手机相册，"去年生日照片里应该有……"

相册里所有露锁骨的画面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许沉舟突然剧烈颤抖，浴缸里的水泛起铁锈色泡沫。"秦渡，"他的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我好像……忘了要怎么爱你了。"

次日清晨，秦渡在咖啡杯下发现凌素心留的纸条：

「监控显示跟踪姜小鱼的是军方的人，但奇怪的是——他们汇报的对象是夏教授。」

纸条背面还粘着一小片胶片，对着光能看到显微级别的文字：「NK-9终极宿主：适应性个体07」。

秦渡的咖啡溅在病历本上，褐色液体晕开了今早刚记录的夏椿凌数据：

「Day3：血管纹路已蔓延至心脏区域，但检测到未知抑制因子……疑似来自外部摄入（酸奶？）」

当夜暴雨，整栋楼停电的瞬间，秦渡听见浴缸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许沉舟，你…！"

许沉舟浑身湿透地压过来，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实体——带着血腥味的体温，发梢滴落的水珠甚至打湿了秦渡的衬衫。但秦渡摸到他后背时，指尖触到了某种粘稠的、正在溶解的东西。

"我偷了时间。"许沉舟咬破他下唇，血珠渗进齿缝，"用最后记得的事换的。"

床头闹钟显示00:21，秒针诡异地倒退着行走。在完全静止的前一秒，秦渡看见许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那是王资的打火机，内壳刻着「07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