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肖英杰的纠结
国公府的晚餐向来热络。作为武将世家,主母任秋禾又出身江湖,府里从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肖景在席间耍宝逗乐,逗得肖英杰与任秋禾笑声不断,肖文杰不时插言附和,满室暖意融融,像被暖炉烘得恰到好处的屋子,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与家人间毫不设防的笑意。
饭后移至茶室,肖文杰屏退下人,神色陡然郑重:“太子府那边一切顺利,消息已从各大酒肆、青楼传出去,不出三日便会传遍京城,陛下那里也定会知晓。大嫂明日需进宫一趟,安抚皇后姐姐。”
任秋禾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雾中眼神添了几分凝重:“皇后那边怕是难安抚。那日我特意提醒她太子与伊轻舞私会的事,本意是想让她主动退婚,可她不仅毫无动作,连对景儿都半分关心没有……”
肖英杰面色沉凝,长叹了口气:“小妹终究是与肖家离心了。罢了,太子毕竟是她儿子,她对其期望甚高,往后若能保全他们母子,便尽力保全吧。”说罢转向肖文杰,“何时揭露太子罪证,你提前知会一声,我会联合朝臣……”
“不必,大哥。”肖文杰打断他,“我自有章程。与国公府有关联的朝臣,此刻绝不能动,还不到时候!”
肖英杰眉头微蹙,指尖在膝头轻叩:“文杰,你就是太沉得住气。夜长梦多,万一被人翻出别的花样——别忘了三皇子盯着咱们许久了。这毕竟关乎景儿。”
任秋禾拉了拉肖英杰的胳膊,目光落在肖文杰脸上:“文杰心里该有计较。只是皇后若始终护着太子,我怕她日后知晓此事是国公府设计,她……”
肖文杰指尖重重落在茶案上,眸色沉沉:“大哥大嫂放心,我国公府按兵不动,就是要借三皇子的手挑破此事。等他把水搅浑,咱们再将太子私藏军械、私自屯兵的罪证呈到御前。唯有如此,国公府才能彻底与太子切割!”
他呷了口茶,续道:“至于皇后姐姐,大嫂明日进宫不必提伊轻舞,只说京中流言伤了太子颜面,国公府会尽力平息——先稳住她,别让她起疑。”
茶室静了片刻,唯有茶香流转。肖英杰终是点头:“也罢,就依你。但切记凡事留一线,别真把皇后与太子逼到绝路,毕竟是血亲。”
“爹爹,”肖景翻了个白眼,忍不住插口,“看重血脉的一直是您。您看皇后姑姑,我落水后她派人问过一句吗?那太子表哥,当时就在湖心亭看着我在水里浮沉!我那时心都凉透了,索性放弃挣扎,想着死了算了。若不是初雪救我,哪还有今日?我国公府嫡女,凭什么非他不可?他何曾把咱们当亲人!”越说越气,竟拍案而起。
肖英杰听到“就这样死了”几字,再也按捺不住,怒声骂道:“混账!这个混账!景儿,是爹爹错了,早该让那混账付出代价!”
任秋禾忙按住肖景的肩,柔声安抚:“景儿说得对,是咱们太顾念情分,反倒让你受了委屈。往后国公府只护着你,谁也别想轻贱你半分。”
肖文杰在茶案上重重一叩,茶盏里的水晃出涟漪:“景儿落水之事我早查过,湖心亭的侍卫是太子亲手调派的,事发时故意拖延施救——他压根没把你当表妹。”
这话如冰投滚油,肖英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原以为他只是被美色迷了心窍,没想到竟狠毒至此!”
“所以啊,”肖景揉着发红的眼眶,声音带泪却依旧倔强,“你们还护着他做什么?一切后果都是他咎由自取!”
任秋禾替女儿擦去泪水,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温软:“文杰,军械屯兵的证据务必确凿。既然要做,就绝不能给他们反扑的余地。”
肖文杰颔首:“大嫂放心。我已让人盯紧那处私兵营地,只等三皇子动手,便让禁军‘恰巧’搜出实证。”
茶室的门被晚风推得轻晃,烛火忽明忽暗。肖英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哑声道:“动手时……尽量瞒着皇后。”
无人再语,只有茶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细碎声响,像极了即将破土的惊雷。
肖英杰与任秋禾回到了卧房,任秋禾沉着脸甩开了肖英杰拉着她的手,“肖英杰,你太令我失望了,都到现在了,你还想护着那对母子,你看看他们都做了什么好事?我们差点失去景儿!她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肖英杰见状心里慌了神,“秋禾,是我的错,可那毕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我知太子狼心狗肺,可她在深宫,有太多的不得已……”
任秋禾猛地转身,烛火映着她眼底的红,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不得已?她在深宫有不得已,难道景儿落水时就该死吗?”
她颤抖着声音说:“肖英杰,咱们养的是女儿,不是用来给太子铺路的棋子!景儿落水那天,若不是初雪,咱们现在只能抱着她的牌位哭!太子能眼睁睁看着她死,皇后能不闻不问,你还在念着那点旧情——你对得起景儿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肖英杰心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妆台上,铜镜晃了晃,映出他满脸的颓败。他捂着脸长叹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任秋禾见他这样,气也消了些,只是胸口仍堵得慌。她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帐顶,声音低了些:“我不是要你忘了兄妹情,可得分清轻重。皇后如今心里只有太子,咱们护不住她一辈子,更不能拿景儿的命去换那点所谓的血亲脸面。”
肖英杰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常年握枪,此刻却在发颤:“是我糊涂。往后……往后都听你的,听文杰的。只要能护着景儿,护着咱们这个家,别的……别的都不重要了。”
任秋禾抽回手,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坚定:“明日我进宫,会按文杰说的做。但你记着,若皇后真要护着太子跟咱们作对,我任秋禾出身江湖,护犊子是本性,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肖英杰望着她眼里不容置疑的光,终是点了点头,烛火在他鬓角的白发上投下细碎的影,像落了层化不开的霜。卧房里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卷着落叶掠过,像谁在暗处轻轻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