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去西南
肖文杰抬眼瞥向窗外,日头已过辰时,晨光斜斜地落在窗棂上。他指尖轻叩着桌面,沉声道:“算算时辰,皇后姐姐的仪仗该过黑风口了。”
任秋禾缓步走到窗边,裙裾扫过地面带起轻微声响,她望着远处山峦轮廓,语气平静却藏着笃定:“那边的人都按吩咐藏妥了,穿的是山匪装束,身上却都藏着三皇子府的信物。你大哥也已出发,届时会有人装作重伤,‘不慎’掉落那信物——保管让三皇子辨无可辨。”
肖文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等皇后姐姐‘遇袭身亡’,我国公府便能顺理成章与太子决裂。他会明白,没了国公府的支撑,他什么都不是。至于那个伊轻舞,把她是五皇子眼线的事透给太子便是,一个被厌弃的女子,翻不出什么浪。”
同一时刻,黑风口的峡谷里,厮杀声早已震得山壁嗡嗡作响。
肖文杰派去的人早已得手——有人易容成肖明珠的模样,在半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替换。被点了穴道的肖明珠被人扛在背上,脸色涨得通红,满是屈辱。她本是武将世家嫡女,自幼习得拳脚,这些年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无礼?暗自运力想冲开穴道,谁知那黑衣人足尖一点,施展轻功疾行一刻钟便骤然停下,将她轻放在地上,缓缓解开了穴道。
“放肆!”肖明珠怒而起身,掌风凌厉地朝黑衣人劈去。对方仿佛早有预料,抬手一格,不过三招便又将她制住,双手反剪在背后。她厉声喝道:“你可知我是谁?如此放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化不开的宠溺:“呵呵,小明珠还是这烈性子。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我松手了,可不许再闹了。”
肖明珠浑身一震,猛地瞪大了眼睛——这声音,是他!她猛地转头,看清那张被黑布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含笑眼眸的脸,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陈楚生?你还活着?你这个混蛋!抓我做什么?我还有要紧事,快送我回去!”
陈楚生却纹丝不动,指尖松了松却没真放开,沉声道:“送你回去?送死吗?”
肖明珠闻言一窒,挣扎的力道骤然卸了,只偏过头去,声音闷闷的:“不用你管,放开我。”
陈楚生无奈地松了手,退开半步:“我救你,是你弟弟传的信,说清了来龙去脉。他的人已经易容成你,替你去了普华寺。我带你回西南,等京城事了,你再决定去留。”
这陈楚生,乃是先皇亲封的西南王,镇守西南要塞,震慑吐蕃等族,身负皇命,无诏不得入京。
当年他与肖明珠本是青梅竹马,一对欢喜冤家,心里早已认定了她。原已备好了聘礼,决意登门求娶,奈何西南忽然告急,父亲战死沙场,他临危受命代父出征。那时边关烽火连天,他怕此去无回,便将提亲之事暂且搁置,只在心里默念:若能活着回来,定亲自捧上聘礼,求娶肖家明珠。
可等他平定西南战乱,班师回朝时,却听闻肖明珠已嫁入东宫,成了太子妃。求娶无望,他便死守着西南那片土地,十数年未踏足京城一步——他怕,怕见了她,会忍不住不顾君臣礼法,将她从那深宫高墙里抢出来。
这一等,便是十数年。直到昨日,肖文杰养的那只赤焰金雕冲破云层,落在他的王府屋檐上,脚上系着一封密信。信里说清了京城暗流,说姐姐身陷险境,让他速来京城,带她走。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陈楚生几乎是掀翻了案几。他跨上自己驯养多年的大雕,拍翅直冲云霄,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肖文杰原计划是派人护送肖明珠往西南去,由他接应,却没料到,这位西南王竟凭着一只大雕,在十个时辰内便从千里之外的西南,赶到了这黑风口。
肖明珠听说是弟弟的安排,眼眶猛地一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感动翻涌上来,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陈楚生见状,还以为是自己方才下手重了弄疼了她,顿时慌了神,上前一步想查看她的伤势,刚要开口道歉,却被肖明珠猛地抱了个满怀。
他浑身一僵,十数年的思念与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怀里的人带着淡淡的脂粉香,与记忆里少女时的气息渐渐重合,他伸出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指尖微微颤抖——这一次,他终于能触到她了。
肖明珠把脸埋在他的衣襟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谢谢……我们走,不给文杰添麻烦了。我和陆家,从此再无瓜葛。”
她曾以为嫁入皇家便能站上巅峰,却在深宫冷暖里耗尽了锋芒。此刻被家人与旧人护在身后,才懂自己错失了什么。那些曾说过“与肖家再无关系”的气话,如今想来,只觉心口发涩。
陈楚生低头看着怀中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轻轻抬手,将她环住,声音低沉而郑重:“好,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