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京城乱局
三皇子自然是宣不来的。此刻他正蛰伏在黑风口,一门心思要借袭击皇后之事嫁祸五皇子,却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自己身受重伤,还被人攥住了实打实的把柄。
宣旨的太监垂着头回宫复命,声音细若蚊蚋:“陛下,三皇子……三皇子一早就去京畿大营巡查了,至今尚未回城。”
皇帝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京畿大营里安插的暗探,今日竟连三皇子的影子都没传回消息。再联想到去普华寺祈福的皇后,他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原以为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会是老五。老五是何贵妃所出,那位何贵妃乃左相之女,宠冠后宫多年。待老五稍长,便被塞进了户部——掌管天下钱袋子的地方,这小子从中克扣多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本就是要刻意养出三皇子、五皇子与太子三足鼎立的局面,以此磨掉各皇子的野心,平衡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好为年幼的十二皇子争些成长的时日。
至于三皇子,母妃是皇贵妃,出身四大世家之一的轩辕家。那轩辕家传承数百年,根基深不见底,朝中多少要职都攥在轩辕子弟手中。三皇子自小倒是争气,去北疆军营历练数年,也挣下些“骁勇”的名声,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大,总让他瞧着不顺眼。
他曾对三皇子有过几分期许——毕竟是敢上战场拼杀的儿子。可轩辕家的势力太过庞大,始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父皇在世时就想削世家,奈何盘根错节,动一发便牵全身。他真怕把皇位交到三皇子手上,这天下最后要改姓轩辕。如今看来,这份顾虑竟半点不多余——这逆子,果然是有勇无谋,绝非储君之材。
想到此处,皇帝手腕猛地一沉,“啪”的一声脆响,茶盏在案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明黄的龙袍下摆。“逆子!”他厉声喝斥,“去!派人守在三皇子府门口,他一踏进门就立刻绑来见朕!”
小陈公公吓得“噗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斜睨他一眼,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朕没说要罚你,跪什么。去看看,皇后那边的护卫,有消息了么?”
小陈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奴才这就去催!”话音未落,人已踉跄着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小陈公公又跌跌撞撞跑回来,脸色白得像纸,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皇后娘娘……娘娘的仪仗在黑风口遇袭,马车……马车坠崖了……国公爷派人回报,崖底找到了马车残骸,还有……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
“哐当!”皇帝猛地拍向案几,砚台被震得飞出去,浓黑的墨汁泼了一地,在金砖上晕开狰狞的痕迹。他霍然起身,龙袍扫过散落的瓷片,发出细碎的刮擦声,眼神却利得能劈开人:“废物!都是废物!皇后身边那么多护卫,是吃干饭的吗?!”
殿内的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倒,头埋得几乎贴地,连呼吸都屏成了细弱的游丝。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翻涌的怒火踱了几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传朕旨意!大理寺卿即刻带三司属官赶往黑风口,一寸一寸地查!另外,令禁军统领封锁全城,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城去!”
“奴才遵旨!”小陈公公趴在地上,连声道应。
皇帝又转向侍卫统领,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亲自带一队精锐去接应国公爷,务必将皇后的……遗体妥帖运回宫中。还有,查清楚那两拨‘山贼’,到底是谁豢养的野狗。”
侍卫统领抱拳领命,转身时铠甲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
皇帝立在殿中,望着窗外铅块似的乌云,眼底情绪翻涌。他早料到皇后此行凶险,可真听到肖明珠的死讯,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攥住,一抽一抽地疼——毕竟是同床共枕二十余年的人。
他忽然冷笑一声,嘴角勾起的弧度比窗外的天色更冷:“两拨人?老三,老五……倒是比朕想的更急。既想玩,朕便陪你们玩个彻底。”
踱回龙椅坐下,他重新拿起奏折,指尖却在纸页上悬着,眼神里多了层深不见底的算计。太子早与肖家离心,成不了气候,那两拨人,除了老三老五还能有谁?正好,借这个由头,削掉这两个儿子的爪牙。
“呵,”他低低嗤笑,“我的皇后果然能干,这一死,倒替朕解决了心头大患。看在你的面子上……太子的命,朕留着。”龙椅上的帝王,目光掠过奏折上“灾民流离”的字样,眼皮都没抬——比起百姓温饱,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收拾这几个急着抢龙椅的儿子。
养心殿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只有皇帝指尖摩挲奏折的声息。他忽然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殿角,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去查查,太子今日在做什么。”
暗处有人低低应了声,气息瞬间隐没。皇帝垂下眼,目光落在奏折上,却没半分焦距。肖明珠这步棋,是把老三老五的獠牙硬生生逼了出来。二十多年夫妻,她终究最懂他——用自己的死,换朝堂势力洗牌,换他一丝恻隐,保太子性命。
不多时,暗卫悄无声息地呈上密报。皇帝扫过几眼,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肖明珠啊肖明珠,你费尽心机用性命给他铺路,他倒好,在府里搂着宠妾颠鸾倒凤呢。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扔开奏折,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笃、笃、笃的声响,像在为这场权力棋局敲着终场的鼓点。
太子这些年仗着皇后和肖家的势,越发骄纵昏聩,早失了他的圣心。若非肖家势大,太子之位早该易主了。如今皇后死了,肖家自顾不暇,太子没了靠山,往后的日子,怕是连立足之地都难有。
“罢了,”他低声自语,眼底情绪变幻不定,“终究夫妻一场,看在你的面子上,留他一命便是。只是这太子之位……他不配。”
他早忘了,陆峥不仅是肖明珠的儿子,也是他的儿子。帝王家的情分,从来薄得像层窗纸,一捅就破。
窗外的风卷着乌云压得更低,仿佛要将整座皇宫都罩进无边的黑暗里。养心殿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龙椅上那道深不可测的身影——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掀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