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布局
国公府的书房里,檀香燃了整整一日,与烛火的暖光缠在一起,漫过案上堆叠的密函与砚中半凝的墨。檐外日光从初升到西斜,那扇厚重的梨木门始终未开,只偶尔有玄色身影如鬼魅穿窗,将各地讯息悄无声息地放在肖文杰手边,旋即又携着他朱批的指令隐入暮色——这一日,肖文杰像是把自己钉在了那张紫檀木案后,指尖划过密信的动作从未停过,眼底的寒芒却随着天光渐沉,愈发凛冽。
“大哥得手了?”当暗卫低声禀报国公爷已按照计划重伤了三皇子,肖文杰正捻着一枚冰裂纹茶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釉面。未等暗卫再言,另一道消息已接踵而至:“宫里来报,陛下听闻三皇子不在京中,在御书房摔了茶盏,龙颜大怒。”
肖文杰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茶盏被他轻轻搁在案上,发出“叮”的脆响,惊得烛火颤了颤。“大怒?”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眸光冷得像淬了冰,“他怒的是三皇子坏了他的布局,还是怒自己的棋子生了反骨?”指尖忽然攥紧,指节泛白——那个高居龙椅的男人,最在意的从来只有他自己。他明知他的嫡妻去普化寺祈福,前路明明遍布刀光剑影,他却只肯派一队宫中护卫应付了事,美其名曰“皇家仪仗”,实则弃如敝履。
“呵,自私自利,自大妄为……”他缓缓起身,负手立在窗前,袍角扫过满地密信,“他中意十二皇子陆煜?不过是看中那孩子年纪尚幼,母族势弱,捏在手里最称手罢了。昏聩至此,还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眼底寒芒转为厉色:“三皇子既然敢动我肖家的人,就得受得起反噬。”他从案底暗格取出一封火漆印着狼图腾的密函,扔给阶下暗卫,“持此信去五皇子府,把三皇子私通匈奴的账册、密语译本,原原本本送过去。”
暗卫接函的手刚稳,就听肖文杰补充道:“另传密令给镇北王——今夜便点兵,往匈奴王庭狠狠砸过去。记住,要让北疆的风沙都带着消息走:三皇子陆峥,早与匈奴暗通款曲,用边关将士的血换他的储位胜算。从帅帐到戍卒营,一个字都不能漏。”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叩出轻响,“我要让他在京中受疑,在军中受唾,里外不是人。”
暗卫单膝触地,沉声应诺,身影刚要隐入阴影,又被肖文杰叫住。
“等等。”肖文杰重新落座,指尖叩着另一封暗金色封皮的密函,“这封,送去东宫太子府。”他抬眼时,眼底已染了几分戏谑,“告诉太子,他母后祈福途中遇袭,坠了断崖,尸骨无存。”
暗卫瞳孔微缩,却不敢多问,只听肖文杰继续道:“顺带提一句,现场抓到的活口,供词里既有三皇子的人,也有五皇子的影。哦,还有件趣事——”他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再提醒一下他,在太子身边伺候伊轻舞,可是原户部尚书的嫡女,户部可都是五皇子的部下,那女人可不是什么安分人。让太子好好想想,那女人在他身边转圜时,到底替别人递了多少话。”
他将密函推过去,指尖在函面轻轻一点:“欺辱过景儿的,一个都别想躲。太子是这样,伊轻舞是这样,将来谁再敢动歪心思,也得是这样。”提及景儿,他眼底的戾气忽然淡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柔软的物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一枚素银书签——那是景儿亲手刻的。
“至于五皇子……”肖文杰嗤笑一声,“左相替他拉拢的那些朝臣?他早晚得明白,朝堂上的椅子,从来只认真正握权的人。他那点算计,不够看。”
他看向另一旁候命的暗卫,眼底的戏谑更浓了些:“你不用回来复命,就留在东宫暗处。我那好外甥,自小端着仁厚君子的架子,如今亲娘‘遇袭’,还牵扯出手足构陷、身边人是细作的龌龊事……”他指尖叩着案几,木声轻响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倒想看看,他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能撑到几时。”
最后一道指令落下时,书房里的檀香恰好燃尽,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肖文杰的侧脸。
两道玄色身影几乎同时跃出窗棂,融入国公府的暮色里。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肖文杰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也映着案上那枚素银书签,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还有我那位好姐姐。”肖文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指腹碾过案上一枚未拆的锦笺,那是西南王传来的消息。他忽然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没沾到眼底,“我替她寻的新夫婿陈楚生,但愿是块能用的料。”
指尖在密函上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暗处:“传信给西南的人,务必把住所有通往滇南的路。京里这些血雨腥风,半点都不能漏到肖明珠耳中,她既然假死脱身,还是安安分分待在陈楚生身边最好,别再想着掺和京都的浑水。”
说到这,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权衡:“西南王手握十万边军,陈楚生若想娶我姐姐,总得拿出些诚意。只是……”他指尖叩着案角,目光落在舆图上西南那片连绵的山脉,“让他与肖家联手踏平京都?此事风险太大,得徐徐图之。”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影:“稳住肖明珠,就能稳住陈楚生这条线。至于掀翻龙椅……”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攥紧那枚素银书签,“势在必行!”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暗卫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只余下肖文杰的声音在书房里低回:“姐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自语,语气里是难得的柔软:“景儿,再等等……很快,我就接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