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杜佳毅的心思
京都的乱局中,五皇子和硕亲王无疑是眼下最显眼的赢家。朝臣们见风使舵,纷纷向他靠拢,加之北疆大捷的消息传来,更让他觉得时机渐成,心底那逼宫的念头愈发清晰。
近来,皇帝深陷炼丹之道。国师献上的丹药,竟让他自觉体魄陡增,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尤其在后宫之事上,一扫往日老态,夜夜笙歌,流连不去。
北疆荡平匈奴的捷报传入宫中,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厚赏了有功之臣,更下旨宣镇北王杜佳毅进京觐见。
这杜佳毅,皇帝早已派人查清底细——家世清白,从不依附任何势力,正因如此,反倒深得皇帝器重。
只是皇帝不曾察觉,他最信任的小陈公公呈上来的密折,每一份都经过肖文杰的手润色过。那些被修饰过的字句,悄然左右着他对朝局的判断。
此番召杜佳毅进京,皇帝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一来是想借镇北王的威望压制气焰日盛的五皇子;二来,是要让十二皇子陆煜多与杜佳毅接触,暗中铺路,好让这位手握兵权的“孤臣”日后能效忠陆煜。
各方势力的暗涌,在看似平静的朝堂下悄然翻腾,只待镇北王踏入京都,便要掀起更汹涌的波澜。
镇北王杜佳毅抵达京都时,城门处已备下仪仗。可他翻身下马时,只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劲装,身后跟着的亲卫也不过二十人,腰间佩刀的穗子都磨掉了半角。
“王爷远道而来,陛下已在太极殿备下宴席。”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唱喏,眼角却偷瞄着杜佳毅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狼牙佩——那是北疆牧民感念他驱逐匈奴所赠,此刻在朱红宫墙下,倒比任何金玉配饰都扎眼。
杜佳毅颔首谢恩,目光却扫过城门内侧暗伏的甲士。他在北疆与风沙打交道十年,闻得出杀气的味道。这些人衣甲崭新,握枪的指节却泛白,显然不是寻常禁军。
宴席上,五皇子和硕亲王第一个起身敬酒。“镇北王荡平北疆,这功绩前无古人,本王敬你一杯。”他举杯时,袖口暗绣的金龙鳞光一闪。“只是不知将军打算在京都盘桓多久?北疆初定,怕是离不得主心骨吧。”
话里的试探像针尖,杜佳毅却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喉结滚下,带出一声轻笑:“殿下说笑了。臣是武将,陛下让在哪扎营,哪便是疆场。”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御座上的皇帝却忽然拍了拍龙椅扶手。他今日面色红润得有些异常,眼底泛着亢奋的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杜爱卿说的是!朕的江山,处处都是疆场!”
说着,他忽然看向角落里的十二皇子陆煜,“煜儿,你年纪轻,该多向杜将军学学。明日起,你便随杜爱卿住到镇北王府去,跟着练练骑射。”
陆煜猛地抬头,青玉冠下的脸霎时涨红。
他素日里只爱躲在书房临摹字帖,此刻被推到众目睽睽之下,手指紧张地绞着袖摆。
五皇子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原以为父皇召杜佳毅进京,是要委以重任制衡自己,没料到竟是要给十二皇子铺路。
杜佳毅不动声色的与五皇子交换了个眼神,目光深沉的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
宴席散后,杜佳毅刚回到临时安置的府邸,便有黑影翻墙而入。亲卫拔刀的瞬间,那人已掀掉斗笠,露出一张清瘦的脸,正是肖文杰本人。
“师傅!”杜佳毅激动上前,跪下行礼。眼睛看着肖文杰亮的惊人,在北疆带回的肃杀之气也消散不少。
肖文杰上前扶起了杜佳毅,“不必多礼,听闻你此战受了重伤,怎么没养好伤再进京,京中局势还没有那么着急,书房去聊。”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窗纸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肖文杰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北疆的雪参膏,每日涂在伤口上,别让外人看出你有伤在身。”
杜佳毅扯开衣襟,左肋下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锁骨蔓延到腰侧,结痂处还泛着青紫,“这伤是破匈奴王帐时留下的,本想养到结痂再动身,可密信里说京中局势紧张……”
“皇帝的丹药已经用到第七颗了。”肖文杰接过话头,指尖在案上叩出轻响,“那丹药里掺了西域的‘焚心草’,短期能提振精神,实则耗损根本。你看今日宴席上,他说话时尾音发飘,龙椅扶手都被指甲抠出了印子——怕是撑不过半年了。”
油灯爆出个灯花,杜佳毅震惊了一瞬“那国师是……”
“国师明面上自然是陆宸的人,清云给的陆宸丹方,他知道丹方的作用。”肖文杰指尖轻扣椅背笑道。“一会估计陆宸会过来,你现在已经假意投诚给他,便多给他点希望,你与清云里应外合 ,多拿陆煜刺激一下他,让他早些起那逼宫的心思。”
“是,师傅,佳毅定不辱命!”杜佳毅起身单膝跪地,抱拳郑重承诺。
“好了,快点起身吧,你还有伤在身,不用行此虚礼,看你没什么大碍我便回去了。你万事小心。”肖文杰起身扶起了杜佳毅,转身戴上斗笠,便要出门。
“师傅,”杜佳毅终究没忍住,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不知……小姐现在如何了?”
肖文杰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杜佳毅脸上。杜佳毅被那眼神看得寒毛直竖,冷汗瞬间爬满后背,却不敢移开视线。
片刻后,肖文杰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景儿已无事,现已出京,去了医谷。”说罢再没多言,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肖文杰走了许久,杜佳毅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苦笑着摇头——自己终究是僭越了。
苦笑了一声,他从小在肖文杰身边,自是知道肖文杰对肖景有多重视,也知道他对肖景存有的心思,尤其是知道太子与肖景有了婚约,肖文杰更是加快了布局。
如今他刚回京便敢打听肖景的消息,大约是这些年在北疆手握兵权,竟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真以为自己有机会触碰到那梦中之人……他轻轻按上胸口,那里除了未愈的伤,还藏着一份连肖文杰都不知的、沉甸甸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