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敲打
老夫人听了三夫人的话,眼神愈发冰寒。
沐云姝偷瞥见祖母这副神情,吓得脖颈都快埋进衣襟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夫人张静怡见状,膝头一软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颤意:“是儿媳失察,没能教好云姝,让她闯出这等祸事。等景丫头醒了,儿媳必带着云姝亲自去赔罪,任凭处置!”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着地上的大儿媳,心底那点悔意又翻涌上来。
这张静怡,是她当年亲自为长子挑的,其父乃是当朝太傅张敬之,何等显赫的家世。
她原以为,出身这样的书香门第,定然是知书达理、贤良淑德的,能稳稳当当地做这个侯府宗妇,替她分担府中庶务,让她能松快些。
可谁曾想,这妇人嫁进来才多久,便露出了真面目。
整日里不是盯着后院那点醋坛子,便是变着法磋磨屋里的妾室,半点大家闺秀的气度没有,更别提宗妇该有的容人之量了。
最厉害的那回,竟闹到把有孕的妾室杖责得只剩半条命,她当时气得发抖,当即就逼着大儿子写了休书,要把这搅家精送回张家去。
张静怡见她动了真格,这才吓得魂飞魄散,哭着赌咒发誓要改,之后才算收敛了些。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那骨子里的蠢钝和短视,是半点没改。
先前生下嫡长孙,她二话不说就抱到自己院里亲自教养,就是怕这蠢妇把侯府的根苗教歪了。
后来她生了云姝,她本也想留在身边,也好教些正途规矩,谁知这妇人像是护崽子的母狼,说什么“女儿家总要跟着亲娘学管家理事”,死活不肯放手。
她那时想着,许是自己太过严苛,便歇了心思,由着她去了。
这不……老太太的目光扫过缩成一团的沐云姝,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冷了下去——才养出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行事乖张的东西来。
沐云姝只觉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祖母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偷眼瞥见母亲跪在地上,脊背微微发颤,平日里那点在后院积攒的底气,此刻早被老夫人眼底的失望碾得粉碎。
老夫人冷哼一声,声音里裹着寒意:“赔罪?你以为光赔罪就可以了?景丫头出嫁时候给她添置二十台嫁妆吧,我侯府绝不给你出一分!”
大夫人听见老夫人这话脸色变了变,她知道自己理亏,出二十台嫁妆让她肉痛不已。
老夫人看到她面色变了,脸色更冷了,“还有我已派人给张家去了信,张家必须给我侯府一个交代,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然跑我侯府来谋害人命。”
大夫人闻言脸色大变,“母亲,我替楚瑶为景丫头赔罪,她是要嫁给二皇子当皇子妃的,要是坏了名声……”
“你住嘴,你既然嫁进我侯府,那侯府的荣辱与你的荣辱是一体的,你这蠢妇处处顾及娘家,从不把侯府放在眼里。”
大夫人被老夫人这不留情面的话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母亲,儿媳不是这个意思……楚瑶她年纪小,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母亲看在她……”
“年纪小?”老夫人猛地一拍桌案,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烛火都晃了晃,“十五岁的姑娘,懂得用胭脂里掺料害人,这叫年纪小?我看是你们张家教出来的好规矩!”
她眼神如炬,直刺张静怡:“你当我不知道?你那宝贝侄女三天两头往府里跑,明着看你,暗地里却总盯着景丫头的院子。若不是你纵容,她敢在我侯府地界上动歪心思?”
张静怡瘫在地上,冷汗浸湿了鬓角。她知道母亲这话是实情,楚瑶每次来都抱怨肖景占了二皇子的眼缘,是她总说“那卑贱的商贾之女,想法弄死便好,不碍事”,才纵容出这等祸事。
老夫人见她哑口无言,心气更盛:“张家若不给个像样的交代,莫怪我侯府不顾脸面,把这事捅到御前——我倒要看看,太傅教出来的女儿,是不是连王法都敢不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张静怡彻底慌了,连连叩首:“母亲息怒!求母亲再给儿媳一次机会,儿媳这就去张家,定让大哥好好管教楚瑶,定给景丫头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夫人却已懒得再看她,声音冷得像冰,“当初我便说,嫡女教养关乎侯府脸面,你偏要攥在手里,如今看看,这便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目无尊长,心术不正!与你娘家侄女一个德行。”
张静怡的脸白了又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她知道老太太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她总想着把女儿教得厉害些,免得受委屈,却忘了根基不正,再锋利的爪牙也只会伤人伤己。
老夫人朝秦嬷嬷挥了挥手,“带下去吧。没我的话,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
白雾空间内,996盯着眼前的虚影,小眉头拧成个疙瘩:“姐姐,这老夫人看着是真护着你啊?又是罚大夫人,又是要张家给交代,处处都为你说话,你咋说她带着算计呢?”
肖景屈指弹了弹它的脑瓜,眼底带着点了然的笑:“你啊,还是太嫩。不是我揣度她,是这深宅大院里,哪有纯粹的‘好’与‘坏’?”
她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口,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我虽是商贾女,是三夫人的外甥女,但明面上,我是老夫人的救命恩人。谋害我,便是打老夫人的脸,打侯府的脸。”
996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那张楚瑶在张家被纵得无法无天,旁人管不着,可她敢跑到侯府来动手,还是对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下手——老夫人若是轻轻揭过,外人该怎么看侯府?说侯府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都护不住?说侯府怕了太傅张家?”肖景的声音轻缓,却字字分明,“这不是护我,是护侯府的体面。”
见996点了点头,她又道:“再者,老夫人早看大夫人不顺眼了。你瞧沐云姝那模样,目无尊长,行事乖张,再不管教,指不定要带累府里其他姑娘名声。借着这事敲打大夫人,让她收敛性子,顺便敲打张家别太放肆,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996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爪子:“哦——原来如此!老夫人这是借着你的事,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
肖景笑了笑,没再说话。白雾外的侯府风波,看似因她而起,实则不过是各方势力角力的由头罢了。她这枚“棋子”,能被好好利用,倒也省了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