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做好人好事
那些曾被迷魂术缠上的人,像是突然从一场混沌的梦里挣脱出来。
禁军统领攥着那方绣帕,猛地一拍桌案。
前几日他总觉得头脑发沉,竟对一个女子私闯营地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清醒过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茶楼里那个记下“陆明舒”容貌的书生,原被一股莫名的恐惧压着不敢声张,此刻却突然想起当时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婪,当即提笔写下证词,托人悄悄递往御史台。
最惶惶不安的是丞相府的下人。被迷魂时浑浑噩噩听凭差遣,醒转后只记得自家小姐曾用一种诡异的语气吩咐过“把库房里那箱前朝玉佩送到城南废宅”,再细问却什么都想不起,只剩满心的后怕。
这些零碎的片段像野草般在府里蔓延,即便陆相严令封口,也堵不住人心底的疑窦。
消息传到肖景耳中时,她正和云恒在园子里放风筝。
线轴转动的声音里,996趴在她肩头嘀咕:“那些人醒了之后,把穿越女干的蠢事全捅出来了,陆相现在焦头烂额呢。”
肖景仰头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迷魂术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人心。她以为靠着外力就能一手遮天,却忘了这世间最靠不住的,就是不劳而获的侥幸。
次日,肖景坐在窗边翻着账册,指尖划过“陆氏布庄”的名字时微微一顿。
这是她让账房先生整理出的、与丞相府有生意往来的商号,纸页边缘记着几行小字,是穿越女仗着陆明舒身份赊欠的绸缎账目——数目不小,且用途不明,显然是被那穿越女挥霍了。
“这些账,丞相府怕是要算在原主头上了。”
肖景轻叩桌面,996蹲在一旁啃着坚果,含糊道:“何止啊,听说太子那边又在查之前的事了,有人看见东宫侍卫在丞相府后巷徘徊,像是在等机会拿人。”
肖景放下账册,走到镜前理了理衣襟。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杭绸裙,头上只簪了支碧玉簪,瞧着就是个寻常富商女,这才敢往丞相府附近的茶楼去。
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正能望见丞相府侧门。
肖景点了壶雨前龙井,没一会儿就见个青布裙的身影从侧门溜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头埋得快抵到胸口,正是陆明舒。
她走路还是怯生生的,脚步踉跄,路过巷口时被个醉汉撞了下,布包掉在地上,滚出几颗干瘪的栗子。
陆明舒慌忙去捡,手指被碎石硌得发红,也不敢作声,只把栗子往怀里拢。
“这不是丞相府的小姐吗?怎么落魄成这样?”邻桌有人低语,“前阵子还听说在酒楼里对御史大人颐指气使呢,如今怎么跟个乡下丫头似的?”
“谁知道呢,听说中了邪祟,记性都没了……”
肖景听着这些议论,指尖捏紧了茶杯。
穿越女留下的烂名声,终究要原主来受。
她正想着,就见两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朝陆明舒走去,眼神不善——那是太子府的暗卫,她与996窥视太子的时候,在光幕上见过。
陆明舒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抱着栗子转身就往丞相府跑,却被其中一个暗卫抓住了胳膊。
“陆小姐,太子殿下有请。”暗卫声音冰冷,手上力道极大,陆明舒疼得眼圈发红,却只会重复:“我不去……我不认识殿下……”
肖景放下茶钱,悄悄从茶楼后巷绕了过去。
她没敢靠近,只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哨,吹了声极轻的调子——这是云恒教她的,遇险要紧时,影阁的人能听见。
果然,没过片刻,996突然在巷口蹿出,猛地扑向那暗卫的脸。
暗卫手一松,陆明舒趁机挣脱,连滚带爬冲进了丞相府侧门。
两个暗卫想追,却被几个突然从货摊后走出的“商贩”拦住了去路——那是影阁的人,穿着粗布短打,看着和寻常市井之徒没两样。
肖景站在拐角处,看着暗卫骂骂咧咧地离去,才松了口气。
这已是她能做的极限,既不能暴露自己,又要让太子觉得陆明舒“还有用”,只能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
夜里,云恒来肖府后院见她,带来个消息:“陆相把陆明舒许给了户部侍郎的傻儿子,三日后过门。”
肖景一愣:“他就这么急着把女儿推出去?”
“不是急,是怕。”云恒递给她一盏灯笼,“太子催得紧,他既不敢得罪太子,又怕陆明舒真的惹出祸事,索性把她嫁给无权无势的人家,眼不见为净。”
肖景看着灯笼里跳动的烛火,沉默半晌:“那户部侍郎……是太子的人?”
“是,”云恒点头,“但他那傻儿子是个痴儿,娶亲也只是摆个样子。
陆相大概觉得,把人放在太子眼皮子底下,反倒能保平安。”
“荒唐。”肖景捏紧了灯笼杆,“他这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那傻儿子的奶妈是出了名的厉害,陆明舒去了,怕是日子更苦。”
云恒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夜露的凉意:“我让人查过,那侍郎府的后院墙有处松动,三日后……可以‘帮’她走。”
肖景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烛光:“往哪走?一个失了忆的姑娘,无依无靠,走了也是死路一条。”
“去江南。”云恒低声道,“我在那边有处庄子,没人认识她。让她换个身份,做个寻常农户,总比在京城任人摆布强。”
肖景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忽然笑了:“这倒是个法子。只是……她肯走吗?”那个畏畏缩缩的陆明舒,怕是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三日后,陆明舒的花轿从丞相府抬出,路过街角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了轿帘。
百姓们看见轿里的新娘穿着不合身的嫁衣,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轿框,像只待宰的羔羊。
花轿刚进侍郎府后门,就听里面传来傻儿子哭闹的声音。
没过半个时辰,府里突然乱了起来——说是新娘子“中邪”了,在院子里疯跑,不小心撞翻了香炉,引着了柴房。
混乱中,一个穿着粗布衣的身影混在救火的人群里,悄悄溜出了侍郎府侧门。
云阁的人扮成挑夫,递给她一个包袱,指了指巷口的马车。
陆明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肖景曾塞给她的平安玉佩,眼神茫然又恐惧。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觉得那马车里透出的微光,是这混沌世间唯一的方向。
马车驶离京城时,肖景站在城楼上看着它远去。
云恒站在她身后,递给她一件披风:“她会活下去的。”
肖景裹紧披风,风掀起她的发丝:“但愿吧。”
无论陆相和太子有什么样的报应,都与那株终于逃离苦海的小苦瓜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