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景恒散尽神力

楚岚之的指尖刚触到神界那层若有若无的结界，便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骤然袭来。

那力道不似撕扯，反倒像一双温柔却不容抗拒的手，将他的身体连同神魂轻轻包裹，周遭的云海瞬间扭曲成漩涡状的光影，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彻底消融在神界的晨光里，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九天之上，景恒殿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景恒帝君的寝殿内。

玉床上的男子原本闭目静卧，周身萦绕着近乎凝固的死寂。

那是无情道心修炼至巅峰的征兆，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秩序感。

可就在楚岚之消失的刹那，他那双沉寂了多年的眼眸陡然睁开，墨色的瞳孔中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汹涌的记忆洪流彻底淹没。

下界几世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河，在他脑海中疯狂奔涌。

第一世，与肖景一起长大，为她能过上想要的生活，筹谋当了皇帝，最后禅位与肖景相伴于江南想。

第二世，与肖景相识于离京小路上，一路守护她到江南，相知相爱，成为夫妻相守十年。

第三世，与肖景相识于校园，就算是跨越性别，也无法阻碍两人相爱。

而这一世，肖景吃了忘情丹，两人虽然相伴三百多年，但他能感觉到，这一世自己于她只能说是玩伴。

景恒猛地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垂落在素色寝衣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掌心之下，那颗早已停止跳动万年的心脏，正以沉稳而有力的节奏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却又奇异地暖透了四肢百骸。

“终究还是……破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释然。

原本的无情道心已臻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剥离神魂与七情六欲，晋升为新的天道，从此俯瞰三界，再无牵挂。

可现在，那道心如同镜面般碎裂开来，体内的神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境界硬生生跌落了一阶，从帝君巅峰退回到帝君初期。

往日里，他的眼中只有修炼的进度、晋升的契机，三界万物在他看来不过是遵循天道秩序的棋子。

可此刻，他的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那是一种掺杂了思念、愧疚与珍视的温度，是万年修行中从未有过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蛛网般蔓延开去，细细感应着散落在各个小世界里的神识碎片——那是他为了寻找肖景，自愿拆分出去的神魂分身。

那些神识分身的记忆纷沓而来：凡间的江南雨巷里，他曾执伞护着那个叫肖景的女子走过青石板路；

修仙界的苍梧山上，他以剑劈开雷云，只为护住她渡劫时的那缕残魂；

魔界的忘川河畔，他化作摆渡人，默默守了她三百年轮回……

那些曾被无情道心压制的情愫，此刻伴随着记忆一同苏醒，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灼伤。

景恒盘膝坐于玉床之上，双手结出繁杂的印诀，指尖流淌出金色的神力，如同细碎的星光。

他将自身仅剩的神力缓缓散发出去，化作无数缕细丝，跨越时空的阻隔，朝着各个小世界飞去。

每一缕神力都精准地找到了对应的神识碎片，如同归巢的鸟儿般融入其中，唤醒那些沉睡的记忆。

“肖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边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肖景的神识经过几个世界的温养，已经恢复了一半，如今正是融合其他碎片的最佳时机。

当年天衍帝君曾以自身修为为引，为肖景种下“逢凶化吉”的命格。

而他自己，则默默守护在每个世界的角落，替她挡下那些看不见的劫难。

正因如此，肖景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命运都始终顺畅无阻。

随着神力的不断输出，景恒周身的气息越来越虚弱，脸色从苍白转为透明，连银白色的长发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神力如同沙漏般流逝，五脏六腑都传来阵阵绞痛，可他依旧没有停下结印的动作，指尖的金光却越来越黯淡。

突然，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在洁白的寝衣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踉跄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榻前的玉桌旁，桌上的墨锭早已备好，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淡淡的墨香。

他颤抖着拿起笔，手腕不受控制地晃动，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黑点。

“不能……让她担心。”景恒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陷入昏迷，唯有等散落在各地的神识碎片全部回归，神魂合一，才能重新醒来。

他必须给刚刚飞升神界的肖景写一封信，告诉她自己只是暂时离开，让她安心等待。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字迹从最初的颤抖逐渐变得平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温柔：“肖景亲启，吾因要事需暂离神界，待诸事办妥，必即刻寻你。此间若有难处，可持玉佩寻榆林相助，勿念。岚之绝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景恒将信纸折好，放入早已备好的信封中，封口处盖上了楚岚之玉印。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是他贴身佩戴了万年的护身之物，蕴含着他最后的一缕神力。

“榆林。”景恒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虚弱，却依旧带着帝君的威严。

殿外的阴影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单膝跪地，恭敬地等候吩咐。

“将此玉佩交予肖景，”景恒将信封与玉佩一同递过去，眼神锐利了几分，“务必暗中保护她，若她受半点伤害，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榆林接过玉佩与信封，抬头时，却见景恒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那是景恒最后的神力，在他周身筑起了一道保护屏障，防止他人打扰他的沉睡。

榆林望着玉床上陷入沉睡的帝君，小心翼翼地退出寝殿，将殿门轻轻关上。

殿内，阳光依旧洒在景恒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在牵挂着那个刚刚飞升神界的女子。

而此刻的肖景，正与肖衍站在神界的云海边缘，茫然地望着眼前陌生的世界。

不知道楚岚之为什么会消失不见了，她还不知道，有一个人正为了她，赌上了自己万年的修行与未来，只想与她厮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