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别走了

第16章 别走了

徐砚的“无声渗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精准、克制，却像最坚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沈薇用全部意志力筑起的防线，在这日复一日的“懂得”与“共鸣”的蚕食下，开始出现细微的、恼人的裂缝。更让她烦躁的是，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专注力，正被一个她不愿承认的原因分散——她开始期待那些“巧合”，开始下意识在行业新闻里寻找“启明星”的蛛丝马迹，甚至在某次路过那家他们曾一起吃过面的旧面馆时，脚步不受控制地停顿了几秒。

这种失控感让她愤怒，尤其是对自己。

打破这种诡异僵局的，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狭路相逢。

“破晓映像”与一家顶级特效公司谈战略合作，对方老板是位颇有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约在了自己位于市郊、兼具工作室与私人会所功能的庄园。沈薇带着核心团队前往，谈判顺利，气氛融洽。晚宴设在一间通透的玻璃花房内，绿植掩映，烛光摇曳。

就在沈薇起身，准备去露台透口气时，花房另一侧的门被推开。一行人谈笑着走进来，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侧脸在摇曳烛光下轮廓分明——是徐砚。他身边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位，赫然是苏玥。她依旧温婉得体，穿着一身珍珠白的套装，站在徐砚身侧稍后的位置，正微笑着倾听旁边一位长者的谈话。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沈薇的脚步钉在原地。徐砚似有所感，转头望来。四目相对，隔着半个花房氤氲的光影和隐约的植物香气。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没有移开视线，就这么看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沈薇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苏玥也看到了沈薇，脸上的微笑不变，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甚至对沈薇礼貌性地颔首示意。

沈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对身边的合作方老板低声道了声“失陪”，转身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如影随形地烙在她的背上。

露台夜风凛冽，吹散了花房里的暖香和窒闷。沈薇深吸一口冷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烦乱。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还有苏玥……那画面刺眼得让她无法忽视。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不疾不徐。沈薇没有回头。

“真巧。”徐砚的声音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听不出情绪。

“徐总日理万机，还能在这里‘巧遇’，确实难得。”沈薇语气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讥诮。

徐砚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栏杆前，同样望着远处沉入夜色的山峦轮廓。“谈得顺利？”

“托徐总的福，还算顺利。”沈薇意有所指。她怀疑今晚这场“巧遇”是不是也是他安排的。

徐砚侧头看她，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沈薇，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那徐总认为，我们应该用什么语气？”沈薇终于转过脸，直视他，眼中没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被连日来无形压力和此刻尴尬局面逼出的尖锐，“像久别重逢的老友？还是惺惺相惜的商业伙伴？或者，像您这一个月来做的那样，当一个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田螺姑娘’？”

她的话像淬了冰的针，直刺过去。

徐砚的眸光骤然缩紧，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他上前一步，瞬间拉近了距离，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罩下来。“田螺姑娘？”他重复，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沈薇，你以为我做那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感激？还是为了彰显我无所不能？”

“那你是为了什么？”沈薇不退反进，仰起脸，眼底燃烧着压抑许久的火焰，“为了证明你徐砚依然能掌控一切？包括我？还是为了提醒我，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过去，让你觉得有义务‘照顾’我这个前合作伙伴？”

“掌控？照顾？”徐砚像是被这两个词彻底激怒，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尖的热度几乎烫伤她的皮肤。“沈薇，你看着我！”

沈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撞进他怀里。熟悉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将她包围，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她挣扎，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我做那些，”徐砚低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因为我想做！因为我看不得你遇到麻烦，哪怕只是一点点！因为哪怕你把我推得再远，哪怕你装作不认识我，我还是他妈的控制不住去关注你的一切！”

他的声音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情绪，粗粝，直接，毫无遮掩。不再是商场精英的冷静自持，而是剥去所有伪装后，一个男人最原始、最灼热的占有欲和……痛苦。

沈薇被他话里的激烈和直白震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你以为我这三年好过吗？”徐砚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看着你越走越远，越来越好，好到让我觉得……我可能永远都追不上了。我告诉自己，放手是对的，你有你的路。可你回来了，带着比以前更耀眼的光回来了！沈薇，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才能不想你？怎么才能不嫉妒每一个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怎么才能……不他妈的后悔当初放你走？！”

最后一句，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绝望般的力度。

露台的门似乎被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花房内的笑语。但这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沈薇的世界里，只剩下徐砚灼人的呼吸，他眼中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激烈情感，以及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理智的堤坝，在这突如其来的、粗暴直接的情感洪流面前，摇摇欲坠。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冷静的，是掌控局面的。可此刻，在徐砚毫不掩饰的、近乎绝望的渴望面前，她那些自以为是的防御和算计，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下颌，看着他眼中那份浓烈到几乎让她窒息的思念与不甘。三年的时光，各自征战，各自辉煌，原来并非了无痕迹。那根被强行斩断的线，两端都在流血，从未真正愈合。

“徐砚……”她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别叫我！”徐砚猛地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似乎想碰触她的脸，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沈薇，我受够了。受够了这种猜来猜去，受够了看着你在我眼皮底下却碰不到！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他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徐砚，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也从来没这么失败过。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不管你觉得我有多混蛋多自以为是，我告诉你，我要你。不是合作伙伴，不是前男友，就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要。你想做导演，想颠覆市场，想飞多高都行，但这次，你飞到哪里，我都跟定了！你甩不掉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与三年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再是探索，不再是欲望的宣泄，而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掠夺，是积压了太久的情感的决堤，是绝望与渴望交织的孤注一掷。凶猛，粗暴，不容抗拒，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沈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没有推开，甚至在他强悍的攻势下，僵硬了一瞬后，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启唇，任由他更深入地侵占。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战栗。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所有的“不想被感情牵着鼻子走”，在这最原始最直接的身体反应面前，溃不成军。她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他西装昂贵的面料。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徐砚才喘息着略微退开，但额头依旧抵着她的，呼吸粗重凌乱。他的眼神暗沉如暴风雨前的海，紧紧锁着她被吻得嫣红微肿的唇，和她眼中迷乱未褪的水光。

“说话。”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命令道。

沈薇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的气息，醺人欲醉。露台的寒风似乎都无法冷却皮肤下奔腾的热度。

“徐砚……”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破碎不堪，“你……你喝多了。”

“我是喝了酒，”徐砚承认，目光却清醒得骇人，“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我要什么。”他的拇指抚过她湿润红肿的下唇，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沈薇，我给过你时间，也给过自己时间。现在，我耐心用完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么，你现在就推开我，告诉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让我彻底死心，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我徐砚绝不再纠缠。要么……”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落在她的耳垂，带着滚烫的湿意和不容错辨的欲望，声音低哑地送入她耳中：

“今晚，就别想走了……以后……以后也别走了”

暴风雨，终于以最猛烈、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