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感冒
第二天醒来的秦星感觉自己头痛欲裂。
喉咙像吞了砂纸,连吞咽口水都疼。
感冒来势汹汹。
她勉强给公司发了请假消息,就昏沉沉地蜷回床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她能感觉到沈念星轻手轻脚地进来过几次,额头贴上微凉的手背试探温度,帮她掖好被角,又悄悄退出去。
迷糊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自己感冒给她煮的感冒专用的梨汤。
“外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喉咙的干痛彻底唤醒。
房间里拉着遮光窗帘,光线昏暗。
她挣扎着坐起身,咳嗽了两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空洞嘶哑。
几乎是立刻,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沈念星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白瓷碗,正袅袅冒着温润的热气。
“醒了?星星,趁热喝点。”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有点烫,我熬了汤。”
秦星没太多力气说话,只是顺着他的搀靠坐稳了些。当那碗汤被端到面前时,她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白水或姜汤。
瓷碗里,澄澈微黄的汤水中,沉浮着炖得晶莹剔透的梨块,几颗红枣,还有几片她叫不上名字、但形状熟悉的深色草药。一股清甜中带着淡淡药草清苦的熟悉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的…”
她抬起头,看向沈念星。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没怎么睡好,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围裙都没解。
看着她怔愣的眼神,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用袖子抹了一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这个略显笨拙的动作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无懈可击。
“我看你睡的迷迷糊糊,一直在说什么想喝梨汤,我就查了几个方子,又打电话问了老家懂药材的亲戚,”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她的不适,“凑齐了几样,熬了一上午,不知道味道对不对……你先尝尝看,不喜欢的话我再去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查方子”、“问亲戚”、“凑药材”、“熬一上午”只是几件随手为之的小事。
但秦星知道不是,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里,要找到那些或许并不常见的草药,需要多少琐碎而执着的努力。
她没说话,低下头,就着他端碗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汤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滋润。梨子的清甜、冰糖的甘润、草药微苦的回甘……复杂的味道层次在口中化开,竟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模糊而温暖的印象,重合了七八分。
一股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连带着眼眶也有些发热。她赶紧又喝了几口,掩饰突如其来的情绪。
“好喝吗?”他轻声问,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表情,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秦星点了点头,依旧没抬眼,声音因为生病和情绪显得瓮声瓮气:“……嗯。”
就这一个字,沈念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无比柔软的笑容,那笑容甚至驱散了他眼底的疲惫。“锅里还有,慢慢喝。喝完再睡一会儿,发了汗就好了。”
他仔细地帮她调整好靠枕,又把温水杯和药片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才端起空碗,脚步极轻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秦星重新躺下,房间恢复了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但那碗梨汤的温润清甜,似乎还停留在舌尖,更停留在心口,沉甸甸的,带着药草的微苦和一丝……让她几乎承受不起的暖意。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闭上眼睛,却再也无法入睡。
那碗复刻了童年记忆的梨汤,似乎短暂地驱散了秦星身体的不适,也在两人之间拉回了一丝暖意。
感冒的症状在沈念星无微不至的照料下渐渐好转。
他变着花样做清淡可口的病号餐,定时提醒她吃药,夜里听到她咳嗽会立刻醒来递上温水。
秦星身体舒服些了,心里那根因为生病而暂时软化的弦,却又随着健康的恢复,慢慢重新绷紧。
她披着毯子窝在沙发上,在看一部老电影。
沈念星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电影播到一段舒缓的配乐,气氛安宁。
沈念星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想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不带情欲色彩、仅仅寻求亲近和温存的姿势。
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睡衣料子传来稳定的体温,他的怀抱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干净的气息。
在生病脆弱时,秦星或许会贪恋这一刻。但现在,当身体接触真的来临,一种熟悉的、细微的警报再次在她神经末梢响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他手臂刚刚环住她、还没来得及收紧的瞬间,秦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零点几秒。
她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顺势靠过去,反而像是被那温度烫到一样,微微缩了缩肩膀,同时抬起手掩住嘴,偏过头去,发出一连串刻意压低的、听起来有些难受的干咳。
“咳……”她带着浓重的鼻音,瓮声瓮气地说。
“你别靠这么近……我感冒还没好彻底,小心传染给你。”
沈念星揽住她肩膀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自然、毫不迟疑地松开了。
他甚至顺势往旁边挪开了几厘米,留出一个安全的“隔离”距离。
“是我没注意。”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悦或质疑,“喉咙还不舒服吗?我去把炖着的冰糖雪梨给你盛一碗?润一润。”
“不用了,刚喝过水。”秦星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仿佛刚才的回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那背还酸吗?你刚才说有点累。”沈念星的目光落在她略显僵直的肩背上,语气里是真切的关心,“我帮你按按?”
“不用,你看电影吧。”秦星立刻拒绝,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些,像一个自我封闭的茧。
沈念星不再坚持,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保持着那段她亲手划出的“安全距离”。
他甚至体贴地把遥控器往她那边推了推,方便她调整音量或换台。
电影继续播放,光影在两人沉默的脸上明暗交替。
他没有戳穿。他永远都不会戳穿。
这种全然的包容和体谅,像一面纤尘不染的镜子,让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这对沈念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