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猎手

第10章 猎手

安全感是一种错觉，尤其当你正被全世界搜寻的时候。

林薇带来的消息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公寓内短暂营造出的宁静假象。报警，“有严重自残倾向和妄想症”，这些词从林薇口中低声复述出来时，带着一种令人齿冷的荒谬和恶毒。苏晚甚至能想象出江辰在镜头前是如何“痛心疾首”、周慕凡又是如何“客观冷静”地向警方描述她“病情”的。

他们不仅要把她关起来，还要彻底剥夺她话语的可信度，让她即使逃出来，也寸步难行，无人敢信。

愤怒像冰冷的火焰，在她血管里静静燃烧，反而驱散了最后一丝软弱和迟疑。藏匿只是权宜之计，她不能永远躲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依赖林薇的善良和冒险。她必须主动出击。

而出击，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她此刻绝对无法亲自去获取的信息。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她刺入敌人心脏的、锋利而隐秘的刀。

私家侦探。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但找到合适的人，谈何容易？她不能上网搜索，那会留下痕迹。她无法亲自走访，她甚至不能走出这扇门。她唯一的信息来源，是几份林薇下班时顺便买回来的、刊登着各种小广告的廉价报纸，以及那部刚刚激活的、匿名的预付费手机。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的生活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囚禁”。她被困在客厅的沙发上，脚踝高高垫起，面前摊开着那些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她的手指仔细地、一遍遍划过分类广告版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专业调查，婚姻取证，诚信可靠，电话：13XXXXXXXXX”“信息咨询，商务背景调查，高效保密…”“寻人找物，债务清收，手段丰富…”

每一条广告都声称自己无所不能，每一条都透着一种急于揽客的浮躁和可疑。苏晚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电话号码，每一句承诺。她需要的是专业，是冷静，是绝对的谨慎，而不是夸夸其谈的江湖骗子。

她将几个看起来稍微顺眼、措辞相对低调的号码抄在一张废纸背面，然后开始了漫长的权衡和排除。

这个号码尾数太顺，像营销号，排除。那个广告用了过于夸张的字体，显得轻浮，排除。另一个声称“没有查不到的事”，口气太大，不够踏实，排除。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角落里一条极其简短的广告上，只有两行字：「唐。信息核实与事务协助。非诚勿扰。」后面跟着一个本地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承诺，只有一个姓氏，和一句“非诚勿扰”。一种近乎傲慢的低调，反而透露出一种潜在的自信。就是这种气质，吸引了苏晚。她要的不是张扬的猎犬，而是沉默的毒蛇。

“决定是这一个了？”林薇晚上回来，看着苏晚圈定的那个号码，有些担忧，“信息太少了，靠谱吗？”

“直觉。”苏晚的声音很平静，“有时候，说得最少的人，反而可能最有料。”她经历过太多口蜜腹剑，反而对这种冷硬的风格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信任感。

“那你…准备怎么联系？电话里怎么说？”林薇依旧不放心。

苏晚拿起那部崭新的手机，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冰冷，仿佛正在调试一件武器。

“直接说。提出需求，询问意愿，约定见面地点和时间。”她顿了顿，“但见面，需要你帮我。”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苏晚绝对不能露面。

第二天下午，按照计划，林薇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她拿着苏晚给她的、已经充好值的匿名手机，离开了家。苏晚待在公寓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这是第一步，真正意义上迈向反击的第一步，成败未知。

大约一小时后，林薇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怎么样？”苏晚急切地问，尽管她极力保持镇定。

“通了。是个男人，声音…没什么情绪，很低沉。”林薇回忆着，“我说有个委托，想见面详谈。他直接问是关于人还是事。我说是人。他然后问是寻人、跟人、还是查人。”

“你怎么说？”

“我说查人，需要深度背景和行踪规律调查。”林薇复述道，“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报了一个地址，是一家很老的‘清心茶馆’，在城西老区，说明天下午三点，只等十分钟。”

清心茶馆？苏晚在记忆里搜索，那似乎是个鱼龙混杂、环境嘈杂的地方，选择这种地方见面，透着一种老练的谨慎。

“他问你是谁委托了吗？”

“问了。我说是朋友委托。他没再多问，就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林薇看着苏晚，“感觉…有点怪，但不像坏人，就是太冷静了，公事公办。”

苏晚沉吟着。这种反应，反而让她更确定了几分。她要的不是热情的服务，而是冷硬的效率。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林薇再次出门，前往那家茶馆。苏晚待在家里，坐立难安。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漫长。她反复推敲着等会儿林薇需要代她提出的要求和注意事项，设想着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和各种应对方案。

三点四十分左右，门锁再次响起。林薇回来了，表情比昨天更加复杂，带着一丝困惑，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见到了？”苏晚立刻问。

“嗯。”林薇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需要压惊，“和电话里感觉一样。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旧夹克，坐在最角落，面前就一杯最便宜的绿茶。话非常少，我坐下后，他只说了一句‘说事情’。”

“然后呢？”

“我就按照你教的，说了目标人物是江辰和周慕凡，说了需要调查财务往来、公司股权结构、隐秘行踪，特别是可能存在的灰色交易和违法证据。我没提你，只说委托人需要这些信息，预算不是问题，但要求绝对保密和证据扎实。”林薇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他听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听到的是隔壁老王家丢了一只猫一样平常。”

“他什么反应？”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问了一个问题：‘最终用途？’”

苏晚的心一提：“你怎么回答？”

“我说，合法用途，但细节不便透露。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好像能把人看透，但他没追问。”林薇顿了顿，“然后他就报了一个数，是首付款。说如果接受，先付一半，他开始查，过程中视情况可能需要追加，最后交付成果时付尾款。不接受支票，只要现金，旧钞，不连号。”

专业，冷静，并且深知规矩。苏晚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你答应了吗？”

“我说需要请示委托人。他给了个银行账户号码，说是皮包公司的，查不到他。说钱到账后，他会开始工作，有进展会通过这个匿名手机联系。然后他就起身走了，茶都没喝完。”林薇拿出那张写着账户号码的纸条，“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苏晚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感觉它重若千钧。这不仅仅是一个账户，这是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敌人堡垒大门的钥匙，也可能是一个引火烧身的陷阱。

她看着林薇：“你觉得呢？”

林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虽然感觉这人深不可测，但…比起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他反而让人觉得…可能真有点本事。而且，他好像对调查江辰这种名人一点不惊讶也不害怕，要么是傻，要么是…”

“要么是绝对自信，并且有自己的门路。”苏晚接了下去。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数字上。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把钱转给他。”

狩猎，开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