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猎物的足迹

第22章 猎物的足迹

图书馆的安静被一种无形的张力取代。苏晚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只有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轻微嗒嗒声，规律而冷静，像一颗在暗处稳定跳动的心脏。屏幕上，代码行如流水般涌现、编译、运行。那个简单的邮件脚本已然就绪，但它并非终点，而是一个更大拼图的起始模块。

她摘下耳机，江辰那充满戾气的“滚蛋”二字却仍在脑中盘旋，与新闻画面里他虚伪的温柔微笑形成狰狞的对比。这种分裂感让她胃部微微抽搐，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厌恶。她需要做点什么，将这种情绪转化为更实质的推进。

她关闭所有窗口，清理掉临时缓存，动作娴熟得像一种本能。然后，她点开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给老唐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会议室音频已收到。效果显著。下一步，我需要所有经手过‘星辉璀璨’项目资金流动的人员名单，尤其是周慕凡直系亲属名下或关联的空壳公司。」

“星辉璀璨”，正是老唐之前挖出的那个与江辰工作室有诡异资金往来的项目名称。它像一根毒刺，已经扎了进去，现在需要摇晃它，让毒素更快地扩散。

老唐的回复快得惊人，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名单有。半小时后发你。另：周已增派两人追查‘夜莺’，手段更激进，注意安全。」

苏晚的目光在“手段更激进”上停留片刻，嘴角牵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激进了吗？很好。这说明他们真的开始痛了。恐慌会让人犯错，而愤怒，则会让人盲目。她需要的就是他们的自乱阵脚。

她回复：「明白。保持联系。」

等待的半小时里，她并没有闲着。她重新登录那个流量巨大的娱乐论坛，再次化身为“夜莺”。她没有发布任何实质性的新爆料，而是在一个讨论江辰税务问题的热帖下，用一个小号留下了这样一句回复：

「吃瓜吃累了。话说回来，辰哥对身边工作人员真是没得挑，听说经纪人凡哥家刚添了辆进口豪车？真是跟对老板比干啥都强啊[狗头]」

这条留言看似随口一提的羡慕，甚至带着点粉丝式的调侃，却精准地埋下了一颗种子——将“周慕凡”与“不同寻常的财富”悄然挂钩。它混在成千上万的留言里，并不起眼，但一定会被周慕凡那高度紧张的舆情监控团队捕捉到。它是对会议室里江辰那句“哪些环节出了纰漏？经手的人都有谁？”的无声回应，是一次精准的隔空撩拨。

做完这一切，她像幽灵一样下线，清除痕迹。正好，老唐的加密文件传到了。

名单比她预想的还要详细。不仅有几个空壳公司的名称、注册法人（均是周慕凡的远房亲戚或心腹），甚至还包括了这些公司近半年的部分资金流水摘要，数额之大，往来之频繁，令人咋舌。老唐甚至在后面附了一句备注：「注意‘启明文化’，周妹持股，与江工作室业务往来最密，流水有几处大额整数支出，名目为‘咨询服务费’，极为可疑。」

苏晚的心脏微微加速跳动。这不是烟雾弹，这是足以炸开堤坝的炸药。

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她记下了“启明文化”这个名字，然后将文件加密存入一个隐藏分区。现在还不是抛出这个的时候。火候需要慢慢熬。

她需要让周慕凡先感受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

………

与此同时，江辰工作室的舆情监控中心。

一个年轻员工猛地坐直了身体，用力揉了揉眼睛，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他反复看了几遍那条带着狗头表情的留言，心脏怦怦直跳。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条看似“无足轻重”的留言高亮标注，连同截图一起，紧急发送给了周慕凡的私人工作邮箱，并附言：「周总，发现新的可疑动向，提及您个人，指向性模糊但意图不明。」

邮件发出不到三分钟，他的内线电话就刺耳地响了起来。他接起，听筒里传来周慕凡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年轻人手心里瞬间冒出了汗。

他小跑着穿过办公区，敲开了周慕凡办公室的门。周慕凡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他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

“周总，您找我？”年轻人声音有些发干。

周慕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那条留言，你怎么看？”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谨慎地回答：“看起来……像是个别粉丝的随口议论，也可能是黑粉带节奏。因为信息很模糊，只说……说车，没有具体证据。”

“模糊？”周慕凡终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向年轻人，“在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任何一点关于我个人的、涉及财务的暗示，都不可能是模糊的！那是试探！是挑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仿佛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夜莺’！这一定是‘夜莺’的手笔！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的远比税务更多！他不仅冲着江辰来，他也是冲着我来的！”

年轻人被他的气势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不敢接话。

周慕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屏幕上那条留言上：“查！给我查出这个ID的所有信息！登录IP、历史发言、关联账号……一切！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知道，这到底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

“是！周总！”年轻人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周慕凡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手背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对方不仅了解江辰的财务漏洞，似乎连他周慕凡那点隐秘的勾当也了如指掌。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这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而他和他精心守护的一切，都成了笼中的猎物。

他快步走回电脑前，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联系人列表。他找到了一个代号为“清道夫”的名字。那是他通过特殊渠道认识的，专门处理“棘手”网络问题的人，收费极高，但也从不过问缘由。

他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简短而直接：「新目标：论坛ID‘吃瓜小能手789’。最高优先级，深挖一切。预付三成，老规矩。」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仿佛自己正亲手打开一个潘多拉魔盒。但他别无选择。江辰已经疯了，他必须自救。而自救的第一步，就是必须把这个该死的“夜莺”揪出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丝毫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

他仿佛能看到，一双冷静而充满恨意的眼睛，正穿透城市的重重迷雾，无声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露出更多的破绽。

猎物的足迹已然显现，而猎手，正耐心地调整着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