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裂痕1

第26章 裂痕1

江辰私人别墅的视听室里，光线昏暗。巨大的激光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他几年前主演的一部古装仙侠剧。画面里的他，白衣胜雪，御剑飞行，眉目间尽是潇洒与孤傲，引得弹幕里一片“师尊绝美”、“盛世容颜”的疯狂刷屏。

然而，现实中的江辰却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与屏幕上的光芒万丈判若两人。他穿着皱巴巴的丝质家居服，头发凌乱，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死死盯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林枫粉丝会发布的那则“暂停应援，呼吁法律反击”的公告截图。下面的评论区早已沦为战场，江辰的粉丝和林枫的粉丝撕得天昏地暗，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间或夹杂着一些路人的嘲讽和看戏的调侃。

江辰粉丝 疯狗#、#林枫工作室废物#、#年度最佳连续剧#……这些刺眼的话题像一根根毒针，扎得他眼球生疼。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手机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手机弹了一下，屏幕依然亮着，那些恶毒的字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抓起遥控器，狠狠按下关机键。屏幕瞬间变黑，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周慕凡告诉他，已经锁定了敌人，是林枫和星耀传媒在搞鬼，律师函已经发了，黑料也放出去了，形势正在好转。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好转”。他只看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完美形象正在被疯狂撕扯，变得千疮百孔。品牌方的关切电话语气越来越冷硬，原本谈妥的几个高端代言已经明确表示“暂缓”。他甚至不敢想象下一次公开露面，媒体会怎样围堵他，又会写出怎样难堪的标题。

这种失控感，比任何明确的攻击都更让他恐惧和愤怒。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能为这一切负责的人。

而周慕凡，那个口口声声说一切尽在掌握的首席经纪人，自然成了首要的靶子。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却放大了他内心的咆哮。为什么周慕凡还没把那个该死的“夜莺”揪出来？为什么律师函吓不退对方？为什么黑料反击的效果远不如预期？

是不是周慕凡根本就没尽力？还是说……他另有所图？

那个被刻意压下的、关于周慕凡和“启明文化”的模糊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还有那条该死的、关于周慕凡买豪车的匿名留言……以前他或许会嗤之以鼻，但现在，任何一点疑虑都会在猜忌的土壤里疯狂滋长。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财务一直是周慕凡在把控，税务问题怎么会被挖得那么深？那个音频……又是在什么“私人场合”被录下的？为什么偏偏是和他周慕凡？

一种被双重背叛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夜莺”，再是这个他无比信赖、甚至……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需要答案，现在就要！

他冲到座机旁，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用力按下了周慕凡的快捷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周慕凡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江辰？怎么了？我正在和律师开会，商量下一步……”

“下一步？”江辰尖声打断他，声音因情绪激动而有些扭曲，“下一步就是我的事业马上就要彻底完蛋了！周慕凡，你到底行不行？！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这就是你所谓的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周慕凡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江辰，你冷静点。舆论战需要时间，我们已经占据了主动……”

“主动个屁！”江辰彻底失控，对着话筒咆哮，“我只看到我被骂得更惨了！林枫那边屁事没有！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那些破事会被翻出来？啊？！那个‘启明文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才把火引到我身上来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通过电波投掷了过去。

电话那端的周慕凡，呼吸明显一滞。长时间的沉默，死一般寂静，仿佛能听到空气凝结的声音。

几秒钟后，周慕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公式化的平静：“江辰，注意你的措辞。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止损。如果你对我失去信任，我们可以随时终止合作。”

不是辩解，不是安抚，而是直接亮出了底牌——终止合作。

这近乎威胁的回应，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江辰一部分怒火，却激起了更深的寒意和难以置信。他竟然没有否认？他竟然敢这么说话？

“你……”江辰气得一时语塞。

“我还有会要开。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周慕凡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江辰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发出忙音的电话听筒，脸上血色尽褪。周慕凡的反应，比他最坏的猜想还要糟糕。那不是被冤枉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破秘密后的冰冷疏离和切割。

一种众叛亲离的、巨大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一直以为周慕凡是和他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他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可现在，这根绳子似乎从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断裂了。

他猛地将听筒砸回座机，发出巨大的声响。

完了。

一切都开始失控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插入头发，用力拉扯着。视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分崩离析的孤岛上，四周是汹涌的、充满恶意的海水。而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仅没有伸手拉他，反而正在悄悄拆解着这座岛最后的基石。

裂痕，已然深可见骨。

信任彻底崩塌之后，剩下的，就只有赤裸裸的猜忌、恐惧和为了自保而随时可能发动的……相互撕咬。

而这一切，都被远端的“夜莺”，冷静地记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