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猎手1

第45章 猎手1

夕阳的余晖给廉租房老旧的楼道镀上了一层残破的金色。苏晚侧身避开堆放在角落的杂物，用钥匙打开房门。房间狭小却整洁，唯一的窗户望出去是隔壁楼的墙壁，但这里安静，安全，像一座孤悬于喧嚣世界之外的堡垒。

她放下在路上便利店买的简单食物，第一时间打开了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登录论坛。意料之中，“娱乐八卦阵线”的那个帖子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她尝试搜索“夜莺”这个ID，结果显示“用户不存在”。

干净利落。标准流程。

苏晚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意，而是一种冰冷的了然。周慕凡的反应完全在她的剧本之内。删除、封锁、压制——这是权力惯用的、也是最懒惰的应对方式。他们习惯于用巨大的体量和资源去碾碎任何微小的异响，却往往忽略了，声音一旦发出，就已被一些人听见。

她关闭浏览器，没有丝毫气馁。她从未指望一个帖子就能撼动巨轮。那颗石子的意义，本就不在于自身的力量，而在于测试水深，在于倾听那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咚”，以及观察水面荡开的、最初的那几圈涟漪。

现在，她知道了。水很深，但并非坚不可破。守卫的巨兽已经被惊动，它甩动尾巴，扫清了眼前的干扰，却也因此暴露了它的存在和它的防守模式。

接下来，她需要更专业的工具，更需要一个能在外围策应、执行她无法亲自完成的任务的人。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和一只能伸向更黑暗深处的手。

她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文档，里面记录着她逃离疗养院后，通过各种渠道搜集到的信息碎片。其中一页，列着几个名字和模糊的代号，后面附着简短的、未经证实的评价：“要价高，但有效”、“口风紧”、“擅长信息溯源”。

这些都是她通过底层网络论坛、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口耳相传，打听来的私家侦探的信息。这些人游走在灰色地带，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她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扫过。其中一个代号叫“老唐”的，评价最为一致：“找不到他查不到的事，只要钱到位”、“像影子一样，没人见过他真容”、“交易只通过加密渠道，从不露面”。

神秘，但高效。这符合苏晚的需求。她不需要一个朋友，她需要一个工具，越锋利、越没有个人情感越好。

下定决心，她按照打听来的方式，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无法追踪的匿名邮箱，向那个据说是“老唐”联系方式的地址，发送了一封极其简短的邮件。

内容只有一行字，像某种暗号，又像是一道测试题：

“寻人：三年前消失的‘星星’。询价。”

“星星”，是她和江辰热恋时，他对外宣称对她的爱称。这是一个只有极核心的粉丝圈才知道的、近乎肉麻的过往细节。用它，既能证明委托人对目标信息的深入了解，又带有一种只有局内人才能懂的隐喻色彩。

邮件发送成功。苏晚合上电脑，开始安静地吃她的晚餐。面包有些干硬，但她咀嚼得很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必要的能量补充。她的眼神平静，不起波澜，所有的计算和谋划都在水面之下进行。

她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布下了第一个诱饵，然后等待。等待一个来自阴影世界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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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一家喧闹不堪、充斥着麻将牌碰撞声和老旧空调嗡鸣的茶馆角落里。

一个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颜色浑浊的廉价茶水，手里却拿着一台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高端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频谱分析界面。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附近工地上干完活来歇脚的工人，或者是一个失意潦倒、无所事事的闲人。没有人会多看他第二眼。

平板上，一个加密提示符无声地闪烁了一下。男人——外界称之为“老唐”的人——手指在屏幕侧边轻轻一划，调出了新邮件的界面。

“寻人：三年前消失的‘星星’。询价。”

老唐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大约三秒。混浊的茶水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

三年前。星星。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过于明显。近期网络上那一点刚刚冒头就被迅速掐灭的波澜，他似乎有点明白了源头所在。

他放下平板，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他并不喜欢喝茶，选择这里只是因为足够嘈杂，足够混乱，足够掩盖一切秘密的交易，也因为他喜欢观察这烟火人间的百态，这能让他更好地隐藏其中。

他没有立刻回复。

做他这一行，直觉和谨慎同样重要。这封邮件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委托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寻夫或者追债，ta知道用加密方式，用语隐晦，并且精准地找到了他。这要么是圈内人介绍，要么是对方下了功夫摸到了门路。

而“星星”这个目标，牵扯的可不仅仅是家庭纠纷那么简单。背后是巨大的名利场，是盘根错节的资本力量，是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的浑水。

风险很高。但通常，风险与报酬成正比。

他继续坐着，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在聆听隔壁桌牌友对菜价的抱怨。大约过了十分钟，他才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同样回复了简短的一句。

“目标水深，价高。面谈验资，时间地点我定。”

邮件发送。他没有等待回复，直接清理了缓存，关闭了设备。他将几张零钞压在茶碗下面，站起身，裹了裹那件旧夹克，像一滴水汇入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茶馆。

他定了规矩，对方若接受，自然会再来信。若不接受，或者有丝毫犹豫，那这单生意不做也罢。他从不强求，也从不暴露自己。

夜色渐渐笼罩城市。苏晚在狭小的房间里收到了这封回复。看着“面谈验资”和“时间地点我定”的要求，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的神色。

她知道，这是第一道关卡。对方在试探她的诚意、实力和决心。她必须去，没有退路。

她回复了只有一个字的邮件：

“可。”

猎手与猎手的第一次隔空交手，完成了。真正的博弈，即将从线上，转移到线下那未知的、由对方选定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