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内部压力

第65章 内部压力

品牌休息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却隔绝不了内部汹涌的暗流。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低压，每一秒都漫长而难熬。

江辰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头困兽般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沉闷而焦躁的声响。他不再看周慕凡，而是猛地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因为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尖利扭曲：

“查！给我去查！刚才那个记者，是哪个媒体的？谁给她的胆子？！让她立刻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还有她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一定是有人指使！是对家？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夜莺’？！我要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他的思维已经滑向偏执的深渊，将一切归咎于外在的阴谋，拒绝承认那记追问本身的力量源于他自己埋下的祸根。

周慕凡看着他几乎失控的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他没有动，只是冷冷地开口，声音像冰渣一样砸在地毯上：“查？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江辰大明星被一个记者问得当场变脸，现在正气急败坏地打击报复？你是嫌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还是嫌‘夜莺’手里能用来搞垮我们的料不够多？”

江辰的脚步顿住，霍地转身，赤红的眼睛瞪着周慕凡：“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就在这里干坐着？等着那只老鼠把更多莫须有的脏水泼到我身上？！等着外面那些蠢货被煽动着来看我的笑话？！周慕凡，你是我的经纪人！你应该在我前面挡住所有这些事情！而不是站在这里对我说教！”

“挡？我怎么挡？！”周慕凡的音量也陡然拔高，他几步走到江辰面前，平日精心维持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同样焦灼和愤怒的内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要低调？我有没有建议你这个活动推掉？是你！是你非要来！你说要用‘专业态度’和‘正面影响力’来扭转舆论！结果呢？这就是你想要的‘正面’效果？！”

他指着虚空，仿佛指着门外那些尚未散去的记者和摄像头：“你的‘专业态度’就是当场黑脸？你的‘正面影响力’就是让#江辰当场失控#、#周慕凡粗暴推搡记者#这种词条爬上热搜吗？！”

“够了！”江辰像是被狠狠刺中，猛地挥臂扫过旁边的化妆台。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哗啦啦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浓郁的香水味瞬间弥漫开来，甜腻得令人作呕。角落里的助理吓得浑身一抖，几乎要尖叫出声，死死捂住了嘴。

“不够！”周慕凡寸步不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更多指责，转而用一种极其压抑却更令人心惊的语调说，“好，不说刚才。就说现在。辰光科技的王总，刚刚直接打电话到我私人手机上了。”

听到“王总”和“辰光科技”——他代言的几个最重要品牌之一——江辰暴怒的神情骤然一僵，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说什么？”他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说什么？”周慕凡扯出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笑容，“他非常‘关切’地询问了一下近日的网络舆情，并且‘委婉’地提醒我，他们品牌形象一向正面，与代言人的合作条款里明确写有‘道德及法律风险相关免责及解约条款’。他希望我们这边能尽快、妥善地处理这些‘不实谣言’，否则……法务部门可能会启动相关流程，‘依约行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辰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种失血的灰败。商业价值是他最根本的依仗，是他所有光环和地位的基石。品牌的动摇，是比任何负面新闻都更直接的致命威胁。

“他们……他们怎么能……”江辰喃喃自语，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跌坐回沙发，双手捂住脸，“就凭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他们就要……”

“空穴来风？”周慕凡打断他，语气尖锐而残酷，“如果只是空穴来风，你会吓成刚才那样？如果只是空穴来风，我会压到现在都压不住？江辰，你看着我！”

江辰没有动。

周慕凡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我，‘夜莺’爆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几分真？那些账目，那些合同，还有……还有我们之间的事，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能被抓住的把柄？！”

最后那句话，他问得极其艰难，却字字清晰。

江辰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骇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你什么意思？周慕凡，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审问我？！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别想好过！”

“我就是不想翻船！”周慕凡低吼回去，眼神里交织着焦虑、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所以我必须知道我们脚下踩的到底是什么！是坚硬的甲板，还是已经快要碎掉的木板！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我没有！”江辰矢口否认，眼神却有一瞬间的闪烁和慌乱，“都是假的！是伪造的！是有人要搞我！慕凡，你现在要做的是帮我把搞我的人揪出来，而不是在这里质疑我！”

又是这样。

周慕凡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男人，心底那点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熄灭。他太了解江辰了。他的否认，他的转移话题，恰恰印证了最坏的猜测。

——‘夜莺’手里，恐怕真的有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周慕凡的脊椎爬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之前过于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以至于低估了这个藏在暗处的对手，也高估了江辰的心理素质和……诚实。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一地的狼藉和空气中甜腻的香水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周慕凡缓缓直起身，眼中的情绪慢慢褪去，重新变得深沉难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歪的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平淡：“好。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看江辰，而是转向角落里吓傻的助理，吩咐道：“收拾一下。联系酒店，从特殊通道离开。通知公关团队，一小时后线上会议。”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公文包，走向门口。

“你去哪？”江辰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周慕凡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去处理你搞出来的烂摊子。另外……”

他微微侧过脸，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在彻底解决‘夜莺’之前，暂停我们所有的私下会面。一切联系，通过加密渠道。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江辰独自一人坐在狼藉之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看到自己与世界之间最后一道屏障轰然关闭。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完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绝望地击中了他。

而走出休息室的周慕凡，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一边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拿出另一部私人手机，飞快地发出了一条信息：

【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错了。重新评估。重点查……苏晚。查她离开疗养院后所有的社会关系、资金流向、网络活动痕迹。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电梯门映出他冰冷而决绝的侧脸。

联盟的裂痕已然深可见骨，自救的序幕，在他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已然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