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猜忌伊始
“砰!”
水晶烟灰缸砸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幸而未碎,只是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停在周慕凡擦得锃亮的皮鞋边。
江辰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晚的醉意和脆弱早已被暴怒取代。他指着桌上摊开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夜莺”最新释放出的、关于那家空壳公司关联交易的模糊线索引发的媒体报道和网友热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压下去!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为什么那个阴魂不散的‘夜莺’还能拿到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尖刻,完全失去了镜头前的磁性优雅,“周慕凡!我每年花天价养着你的团队,是吃干饭的吗?!”
周慕凡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烟灰缸,然后抬眼看着几乎要失控的江辰。他脸上惯有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缝,底下是压抑的不耐和一丝...警惕。
“辰哥,冷静。”他的声音试图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我已经动用了所有资源在撤热搜、压报道。但这次对方抛出的线索很刁钻,直接关联到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我表姨,虽然股权结构做了多层隔离,但经不起有心人深挖。舆论已经开始转向质疑我个人的职业操守...”
“你的职业操守?”江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步步逼近,“现在是讨论你职业操守的时候吗?现在是‘夜莺’!那个该死的、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他针对的是我!是你办事不力,才让他一次次抓到把柄!是不是你那边出了纰漏?是不是你手下的人被收买了?嗯?”
他的目光像毒针一样刺向周慕凡,充满了怀疑和迁怒。
周慕凡的心猛地一沉。这种眼神他见过,通常是对那些即将被抛弃的棋子。他没想到,这把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辰哥,所有的核心资料只有你我知道。”周慕凡强迫自己语气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财务章、U盾,都在你名下的保险柜里。我经手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和你确认过。现在出了问题,我们首先应该想的是一致对外,找到‘夜莺’,而不是内部互相猜疑!”
“一致对外?你说得轻巧!”江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现在外面都在看我的笑话!品牌方一天三个电话问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一致对外?连一个匿名ID都搞不定!我还能相信你的能力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周慕凡一直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之下。
信任。这是他多年来为江辰殚精竭虑、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脏事所换来的最核心的东西,也是他们之间畸形关系的基础。如今,江辰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开始质疑。
周慕凡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想起昨晚包厢里江辰那句依赖满满的“还是你懂我”,对比眼前的疾言厉色和毫无根据的怀疑,一种冰凉的荒谬感和危机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忽然意识到,在江辰极度自恋和自私的世界里,自己是不可或缺的“工具”,但也仅仅是“工具”。工具好用时,可以依赖可以抚慰;一旦工具可能带来麻烦,或者不好用了,那么被怀疑、被丢弃,是分分钟的事情。
就像当年的苏晚。
这个念头让周慕凡心底冒起一股寒气。
“我会尽快解决。”周慕凡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板的专业,“我会加大追查‘夜莺’的力度,同时准备一份更详细的声明,强调那家公司的业务与你完全无关,是我个人的投资失误,尽量将你剥离出来...”
“尽量?”江辰不满地打断他,“是必须!必须把我完全摘干净!这是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自己处理干净!不要再牵连到我!听懂了吗?”
周慕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明白了。”
江辰似乎终于稍微满意了一点,但怒气未消,冷哼一声,转身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周慕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那里面有一丝残留的、扭曲的情感,有被质疑的愤怒,有对烂摊子的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评估局势的冰冷计算。
裂痕已经产生,并且正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扩大。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难于登天。
尤其是,当其中一方已经开始思考退路的时候。
周慕凡默默地弯腰,捡起了脚边的水晶烟灰缸,轻轻放回茶几上。动作一丝不苟,甚至称得上恭敬。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就像这个烟灰缸一样,虽然捡起来了,但已经摔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