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失态

第88章 失态

网络上的滔天巨浪，不可避免地拍打到了现实世界的岸边。

江辰原本躲在一处私密性极高的高端公寓里，试图隔绝外界的纷扰。周慕凡叮嘱他近期不要露面，不要在任何场合发表言论，一切交给团队处理。

起初，他还能勉强维持镇定，靠着打游戏、看剧本（尽管根本看不进去）来分散注意力。但当他看到工作室声明发布后，“夜莺”那条带着频谱图的转发，以及评论区那排山倒海般的嘲讽和质疑时，他一直以来精心维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冰冷的图表，那些尖锐的文字，像无数根针，刺破了他用名利和虚荣编织的保护壳，直戳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虚弱。

“啊——！”他猛地将手中的昂贵手机砸向对面的电视墙，屏幕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如同他此刻岌岌可危的人生。

他像一头困兽，在装修奢华的客厅里来回暴走，呼吸粗重，眼睛布满血丝。

“恶意剪辑！就是恶意剪辑！那声音是假的！是假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咆哮，仿佛这样就能让事实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那些愚蠢的网民！他们以前不是把他捧上天吗？现在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匿名者，就敢这样质疑他、嘲笑他？！

还有周慕凡！都是他办事不力！连这点小事都压不下去！找不出那个该死的“夜莺”！如果他早点解决，怎么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愤怒、恐惧、不甘、怨恨……种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疯狂发酵，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时，门铃响了。

江辰如同惊弓之鸟，猛地看向门口，厉声喝问：“谁？！”

“是我，慕凡。”门外传来周慕凡疲惫的声音。

江辰几步冲过去打开门，没等周慕凡进来，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吼道：“你怎么搞的！啊？！为什么那个贱人还能在网上胡说八道！为什么那些人都信她不信我？！你的公关呢？你的手段呢？！都喂狗了吗？！”

周慕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眉头紧紧皱起。他用力掰开江辰的手，冷静道：“江辰，你冷静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江辰指着屋里摔碎的手机和电视，“我都要被他们骂死了！我的形象全毁了！你让我冷静？！”

“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慕凡提高了音量，试图压制他的失控，“我们正在处理！已经在引导舆论方向了！”

“处理？处理就是发个没用的声明让人家打脸吗？！”江辰根本不听，沉浸在自己的愤怒和恐惧里，“你是不是也没办法了？你是不是也想看着我完蛋？我告诉你周慕凡，我要是倒了，你也别想好过！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周慕凡的心里。他看着眼前这个失控的、毫无平时镜头前半分优雅从容的男人，心底第一次涌上一股强烈的厌恶和寒意。

这就是他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的人？这就是他倾注心血经营的“作品”？

“江辰，”周慕凡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品牌方都在看着，你越是这样，死得越快。”

“品牌方？他们敢！”江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们敢跟我解约？以前求着我代言的时候是什么嘴脸？！一群势利眼！”

他跌坐回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语无伦次地喃喃：“完了…全都完了…‘夜莺’…一定是她…她回来报复我了…一定是…”

周慕凡心中一动：“她？谁？”

江辰猛地抬头，眼神涣散而恐惧：“还能有谁？苏晚！肯定是苏晚！她没疯…她逃出来了…她来找我报仇了！”

周慕凡心脏猛地一沉。这个猜测，他也有过，但一直觉得匪夷所思。那个柔弱的、只会埋头写东西的苏晚，能有这样的心机和能力？

他蹲下身，按住江辰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江辰，你看着我！你确定吗？你怎么能确定是苏晚？她在疗养院，怎么可能……”

“直觉！男人的直觉！”江辰猛地推开他，又变得暴躁起来，“除了她，还有谁那么恨我？还有谁知道那么多细节？！你去查！快去查！去疗养院确认她到底在不在！如果真的是她……如果真的是她……”他的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继而转化为狠厉，“那就让她再也不能开口！”

周慕凡看着状若疯魔的江辰，心底那点残存的情谊和耐心终于消耗殆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一丝疏离：“我知道了。我会去核实。但你最好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而不是在这里发疯，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完，他不再看江辰，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江辰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砰——”

巨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无边的绝望。

周慕凡坐进车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江辰的失控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他现在不仅要想办法对付外部的“夜莺”，还要防备内部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两件事：第一，立刻去查‘安心疗养院’，确认苏晚是否还在那里，状态如何，要快，要隐秘。第二，之前准备的那些关于江辰公益慈善的通稿和物料，全部提前，明天就开始投放，力度要大，覆盖要广。”

他必须双管齐下。一边寻找“夜莺”的真身，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给江辰快要崩塌的形象，刷上一层厚厚的、名为“社会责任感”的金粉。

希望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