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回来了？

第100章 她回来了？

周慕凡的办公室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文件散落在地，昂贵的钢笔摔在角落，笔尖渗出的墨汁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玷污了浅色的地毯。空气中还残留着与江辰激烈争吵后的灼热与窒息感。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这一片狼藉。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但这片他曾经志在必得、并成功跻身其中的繁华，此刻却像一座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牢笼。

指尖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灼热的痛感传来，他才猛地惊醒，将烟蒂狠狠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里面已经堆了小山似的烟头，见证着他这几个小时内的焦灼与崩溃。

信任破裂，品牌方施压，警方可能介入……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比这些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寒意的是——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夜莺”。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屏幕上是那篇《资本迷宫》的报道，旁边还开着几个窗口，显示着“夜莺”发布过的所有内容的分析摘要。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像江辰一样变成一头愚蠢的、只会胡乱冲撞的困兽。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将所有的线索像扑克牌一样在脑中摊开，一张张重新审视。

“夜莺”的出现时机，精准得可怕。正是在江辰事业看似稳固，实则因挥霍和投资失利导致财务出现巨大漏洞，两人开始密谋如何“合理”获取大笔资金的时候。

“她”的攻击角度，刁钻至极。从不直接涉及娱乐圈常见的桃色绯闻（虽然最后也涉及了），而是从一开始就切入财务、税务这种一旦坐实就是致命打击的领域。甚至对江辰精心策划的公益洗白行动，也能瞬间找到最犀利的切入点，用冰冷的数据完成反杀。

“她”对信息的掌握，深入得令人胆寒。那些合同细节、资金流向的局部图……这绝不是一个外围的、靠打听八卦能得到的信息。这需要极高的财务分析能力，或者，极其接近核心的信息源。

财务……核心……

一个被他强行压抑了无数次、因为太过荒诞且可怕而不敢深思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并且这一次，异常清晰、顽固地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苏晚。

那个本该在疗养院里无声无息、彻底疯掉或者死掉的女人。

只有她！

只有她，曾经那么接近他们的核心。江辰早年许多成功的剧本、人设塑造，背后都有她的心血。她虽然不直接管理财务，但以她的聪明和对江辰的关心，不可能对工作室大额的资金流向毫无察觉。她甚至可能无意中看到过一些文件……

而且，她完全有动机！被最深爱的丈夫和最信任的朋友联手背叛，送进那种地方……这种仇恨，足以支撑一个人做出任何疯狂的反扑。

可是……可能吗？

周慕凡猛地睁开眼，瞳孔急剧收缩。

一个被判定为“严重精神分裂”、需要强制隔离治疗的女人，怎么可能从看守严密的疗养院逃出去？怎么可能在逃出去后，立刻拥有如此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财务分析能力和舆论操控能力？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立刻试图用理性否定这个猜想。这太疯狂了。更可能是某个被他们打压过的竞争对手，雇佣了专业的商业调查团队和公关团队在搞鬼。

但是……

另一个细节蹦了出来——那个疗养院的护工，林薇。他派去监视苏晚老家的人回报，说林薇不久前突然辞职离开了城市，去向不明。一个普通的护工，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点离开？是巧合？

无数的碎片开始在这个可怕的猜想周围汇聚。

苏晚的才华和坚韧，他是知道的，甚至一度忌惮。如果……如果她根本没有疯？如果一切都是伪装？如果那个林薇，从一开始就在帮她？

一股冰冷的战栗，瞬间窜遍他的全身。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那就不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不知根底的敌人，而是一个有着明确面目、怀着刻骨仇恨的复仇者！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远比面对一个未知的强大对手更深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对她所做的每一分恶，如今都正一分不差地、以一种更精准更残酷的方式，回报到他们自己身上！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江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江辰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浓重醉意的声音：“又他妈什么事？！钱不够了还是又有什么坏消息？！周慕凡我告诉你，老子……”

“阿辰！”周慕凡急切地打断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你听我说！我可能知道‘夜莺’是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嗤笑：“呵……怎么？查出来了？是李哲那个杂种找的人对不对？我就知道！”

“不！不是李哲！”周慕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且有说服力，“是苏晚！阿辰，你想想，‘夜莺’出现的时机，她攻击我们的方式，她对那些财务细节的了解……还有那个突然辞职的护工！这一切都太巧合了！我怀疑，根本就是苏晚从疗养院里逃出来了！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搞鬼！”

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期待着电话那头能传来同样震惊的回应，然后两人能立刻联手，集中所有资源去验证这个可怕的猜想。

然而，他等来的，是江辰更加响亮的、充满嘲讽和鄙夷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周慕凡！你他妈的是不是被吓疯了？！啊？开始说胡话了？”江辰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苏晚？那个疯子？那个被我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贱人？她能有这个本事？她要是真有这个能耐，当初还能被我玩得团团转？还能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疗养院？”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轻蔑：“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她早就废了！现在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真的疯了或者死了！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去把李哲给我往死里整！”

“阿辰，你冷静想想……”周慕凡还想试图说服他。

“我想个屁！”江辰粗暴地打断他，“周慕凡，我看你是真的心里有鬼，才编出这种可笑的借口来转移视线！我警告你，别再跟我提那个晦气的名字！赶紧去办正事！”

啪！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忙音像冰冷的针一样刺入周慕凡的耳膜。

他举着手机，僵硬地站在原地，窗外璀璨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惊悸与冰凉。

江辰根本不信。他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用极度的傲慢和偏见，轻易地否定了这个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重的恐惧将周慕凡彻底淹没。

他知道，他们完了。

一个在疯狂地攻击错误的敌人，另一个则固执地拒绝承认真正的威胁。

他们的联盟，从内到外，都已经分崩离析。

而他，此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正独自面对着一个自地狱归来、携带着滔天恨意的复仇者。

他缓缓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手依然无法控制地颤抖，酒液洒了出来。他一饮而尽，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那彻骨的寒冷。

他必须行动起来。既然江辰靠不住，那他只能靠自己。

他回到电脑前，眼中闪过一丝孤狼般的狠厉。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输入指令。

“优先级最高：全面复查苏晚入院前后所有监控及记录（包括疗养院周边道路监控）。调查护工林薇全部社会关系、近期通讯记录及资金往来。不计成本，我要知道苏晚现在的确切位置！”

邮件发送出去的同时，他感到一阵虚脱。

希望只是我猜错了。他绝望地想。

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清晰地告诉他：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