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倒戈
周慕凡站在江辰豪华公寓的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夜莺”最新发布的证据——一段清晰的录音,正是他和江辰在私人会所讨论如何“处理”苏晚的对话。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晚时,她眼中闪着光,认真和他讨论剧本的样子。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继续陪着江辰沉沦,还是向警方交出所有证据自救?
门铃突然响起,周慕凡手一颤,酒杯差点落地。
这个时间,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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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
周慕凡站在江辰那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快要燃尽,积了长长一截灰,摇摇欲坠。另一只手里握着的威士忌酒杯,冰块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一点琥珀色的残液,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温吞、苦涩,失去了所有棱角。
巨大的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以及身后空旷、昂贵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客厅。几个小时前,这里还充斥着江辰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巨响,现在,只剩下死寂。
他划亮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夜莺”最新发布的音频链接赫然在目,标题直接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实锤录音:江辰与经纪人周慕凡密谋,将编剧苏晚送入精神病院”。
他甚至不需要点开播放。那段对话,每一个字,都早已刻在他的耻辱柱上。
……“她手里那个本子,必须拿到。慕凡,你得帮我。”江辰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的贪婪。
……“版权在苏晚手里,她不肯卖,尤其是……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况。”这是他自己的声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不肯?由得了她吗?”江辰冷笑,“精神病院是个好地方,安静,适合‘养病’。王主任那边,打点好了吗?”
……“江辰,这太过了!她只是……”
……“只是什么?”江辰打断他,语气陡然变得阴狠,“只是知道了太多?还是只是挡了我的路?周慕凡,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别想好过!”
“呵。”周慕凡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自嘲。一条船上的人?是啊,从他为江辰处理第一个见不得光的绯闻开始,从他在合同上为江辰设下第一个陷阱开始,这艘船就已经驶向了深渊。苏晚,不过是这艘船撞沉的,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向窗外远处迷离的灯火。恍惚间,却看到了三年前的另一个场景。
那是在一个剧本讨论会上,苏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她谈到自己笔下的人物时,眼睛亮得惊人,那种对创作纯粹的热忱和自信,几乎有些烫人。她认真地对当时还算是新人的江辰分析角色心理,完全没有察觉到江辰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不耐烦和算计。
那时的苏晚,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才华横溢,不谙世事。而他周慕凡,明明看出了江辰并非良配,明明察觉了江辰接近苏晚更多是为了她手中的资源和才华,却选择了沉默,甚至暗中助推。因为当时的江辰,正需要苏晚这样的才女来镀亮他的“实力派”人设。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变得如此不可收拾?是从江辰凭借苏晚的剧本一炮而红,心态日益膨胀开始?还是从苏晚逐渐看清江辰的真面目,试图收回授权开始?或者,就是从那个雨夜,他亲自开车,看着江辰和王主任“亲切”地将挣扎的苏晚塞进疗养院的车里开始?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罪恶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想起苏晚被带走时,回头看他那最后一眼,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般的绝望和难以置信。仿佛在问:“周慕凡,连你也……?”
是啊,连他也。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选择都是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帮江辰构筑起庞大的商业帝国,也帮他处理掉所有见不得光的污秽。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至少能保全自身。可现在,“夜莺”的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准。每一次爆料,都精准地削掉江辰的一层伪装,也将他周慕凡,一步步逼向悬崖边缘。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的传闻甚嚣尘上,几个重要的代言品牌今天正式发来了解约函,合作方们的电话从喧闹变成了死寂。这艘船,已经千疮百孔,正在加速下沉。
继续陪着江辰?陪着他一起毁灭?为了什么?为了这些冰冷的奢侈品,为了这个虚幻的“娱乐圈顶级经纪人”的头衔?江辰已经疯了,他就像一头困兽,只会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自救?向警方交出所有他掌握的证据?偷税漏税的完整账目,那些隐秘的权钱交易记录,甚至……关于苏晚那件事的全部真相。这等于自首,但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至少,能换一个坦白从宽?至少,能在最后的时刻,减轻一点……对苏晚的罪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隐秘的抽屉,里面放着几个加密的移动硬盘。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江辰万劫不复,也足以让他自己身败名裂。他的手颤抖着,抚过冰凉的金属外壳。
交出去,意味着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名利、地位,都将化为乌有。甚至,牢狱之灾。
不交?等着“夜莺”放出更致命的证据?或者等着警方找上门?那时,就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两种选择在他脑中激烈厮杀,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撑裂。威士忌的后劲混杂着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一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公寓的死寂,尖锐得令人心惊。
周慕凡浑身猛地一颤,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终于脱手,“啪”地一声脆响,在地板上炸开一地晶莹的碎片,残酒汩汩流淌,如同他此刻崩溃的心防。
这么晚了,会是谁?
江辰有钥匙,从来不会按门铃。狗仔?不可能,小区的安保极其严格。难道是……“夜莺”找上门了?还是……警察?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的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希望门外的人以为家里没人,自行离开。
然而,几秒钟后。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的符咒,重重地敲击在周慕凡紧绷的神经上。
门外,到底是谁?
周慕凡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看了一眼地板的碎片,没有理会,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向玄关。
每靠近门口一步,空气中的压力就增大一分。他从猫眼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望去。
楼道感应灯明亮的光线下,站着的并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快递员制服、戴着压低帽檐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看不清脸。
送快递的?在这个时间点?周慕凡的警惕性不降反升。这太反常了。
“谁?”他压低声音,隔着门板问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快递,周慕凡先生。”门外的男人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刻板,“需要签收。”
“我最近没有网购。你送错了。”周慕凡断然否认,心脏却跳得更快了。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寄件人姓……苏。”门外的男人顿了顿,清晰地说出了这个让周慕凡魂飞魄散的姓氏。
苏?!
周慕凡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苏晚?!她还活着?她真的就是“夜莺”?她竟然敢直接找上门来?! 这不可能!是陷阱?还是……
无数个念头瞬间炸开,让他头皮发麻。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反锁房门,报警。
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门锁的瞬间,他停住了。
如果真是苏晚,如果这真是“夜莺”的最终摊牌,他避得开吗?门外是未知的危险,门内是注定沉没的破船。或许……这是一个契机?一个打破眼前死局的契机?
赌一把?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好奇,甚至是一丝绝望中生出的微弱希望,交织在一起。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稍微冷却了他灼热的神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勇气都吸入肺中,然后,猛地用力——
“咔哒。”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