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暖梦

第55章 暖梦

夜风透过窗户吹来，贺明冷得直发抖，不禁抱紧了身子。

“明明……”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贺明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眉眼老实懦弱，正一脸担心看着自己，贺明哆嗦着嘴唇喊了声：“舅舅……”

“何森，你死哪里去了！”女人尖厉的喊声从房内传来，男人吓得扭头走开。

贺明冷漠地垂下眼，他看见眼前有个瘦弱的小孩固执地跟上男人的脚步，越走越远。

是梦啊……怪不得……

贺明缩了缩发酸的鼻子，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哪里都不要去了，他有了齐宸，而齐宸就在这儿。

梦境在转换着，他又听到另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说：“阿弟，明明我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

男人摸着他的脑袋，说：“好。”

贺明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强忍着哭声嘴唇在发抖，心里在无助地喊着：拜托别再给我出现了，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的。

“明明……”又一个这样叫着自己的人出现了，那人气息炽热异常，像是要把他融化般吻着他全身，“别哭了……”

哭了？贺明摸上自己的眼角，全是泪水。

“发生什么事了？”那人担心问道。

贺明呜咽着，睁开眼，看清了眼前那人的模样，“齐宸，我被抛弃了……”

“谁抛弃你了？”

“我的家人，他们一个两个都不要我了。”贺明心脏冷得发疼，手指往前抓了抓，抓到了齐宸微卷的发丝，就像找到支点一样，让他的呼吸开始脱离了无助，变得平衡规律。

“明明……”齐宸痴痴喃道：“你这么可爱，我要你，一辈子都要不够。”

贺明失神看着头顶散发柔黄光晕的吊灯，心脏瞬间回暖，鲜活地跳动了起来。

咚咚咚，心脏跳动得剧烈……

啪啪啪，情欲的交缠越来越激烈……

双重刺激下，梦中的贺明承受不住抓着齐宸的后背，指甲在门缝边划了长长一道痕迹……

他一个人抱蹲着，呼吸被冷风打得急促，做着让身体发热的春-梦，独自取暖。

天光微白时，厚重紧闭的大门打开了，贺明从春-梦中惊醒，猛抽了一口冷气，神智清醒了大半。

被人推出大门的齐老惨白着一张脸，神态异常疲倦，看了他会，长长叹息了下，语气似有妥协：“进来吧，他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贺明缓缓站起，蹲了许久的腿麻木得很，他扶着门沿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了知觉。

“以后好好照顾他，不许有半点差错，你们小年轻的事，我老了不懂，小宸难得那么喜欢一个人，他开心就好。”

齐老话里有宠溺，贺明才察觉这老人虽不喜自己，但他们的心都一样的，都向着齐宸的。

“我是真心喜欢齐宸的。”贺明轻声保证，“你信我，爷爷。”

贺明觉得自己叫这声爷爷挺不好意思的，但他心里觉得这老人是齐宸的家人，也就是自己的家人。

齐老并无怨言，默认了他这么叫，累极般摆手道：“去吧，以后他就交给你了。”

贺明朝他郑重地鞠躬了下，跟上了佣人的脚步，别墅里富丽堂皇，走道幽深悠长，墙上挂着的壁画，看得贺明暗自心惊，他对这些有些研究，这一副画的价值抵得上自己在G城买一套房子了。

佣人在一扇门停下，给他开门，弯腰示意他进去，贺明一进去，门被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传来齐宸梦中不安的喃语：“明明，明明……”

贺明往床边睡下，握着他的手，道：“齐宸，我在。”

齐宸立马像只大狗双腿缠上了他的腰间，抱着他紧紧不放。

贺明轻轻笑了下，手往他额间一探，高温降下了点，看来已经打过退烧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齐宸不再喃语，安静地睡着了，一时间，四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贺明想起刚才荒唐的春梦，不由得红了脸依偎在齐宸怀里。

带着未痊愈的高烧，齐宸的身体很热，贺明在门外冷得半僵的身子也慢慢地被焐热了起来，困意也随之而来……

扣扣——

睡下不到三个小时的贺明被敲门声给吵醒了，他轻手轻脚起床开了门。

佣人把早餐放下便离开了，贺明看了一眼睡得死沉的齐宸，心疼他昨晚烧了大半夜，想让他睡久点，就没有叫醒他。

他看了下这陌生的环境，房间侧面是个大书架，几乎占据了大半面墙。

贺明朝书架走去，随意翻开了一本书，里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五线谱，贺明不懂乐理知识，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手指触及到一本硬皮书，贺明好奇打开，是本相册，里面记录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平生，从婴儿到成人，男人一头纯黑的头发，眉眼温柔，阳光俊秀。

相册记录到男人青年时期戛然而止，他合上相册放好，一转身，发现齐宸早已醒来，站在他背后。

“他是我父亲。”齐宸声音嘶哑道，呼出气息还带着点高热。

贺明心中有个不好猜想，小声问：“他还在吗？”

齐宸：“不在了。”

贺明沉默地抱过齐宸的腰间，虽然齐宸提及他过世的父亲表情平淡，看上去并无痛苦，但贺明觉得他心中应该在难过的。

齐宸这个人，要是无法发泄出心中痛苦，就会把它埋得深深的，等越积越多无法承受之时，就会暴走失控。

就像他那晚在情事上失控了一般，其实是在借机发泄着心中的痛苦，贺明察觉到这一点，所以那时他并没有怪齐宸。

他和齐宸都是同样的人，痛苦之时，谁都不会把痛苦主动摆在明面上，他借着烟酒来麻痹自己，而齐宸则借着情欲的快感来纾解……

两人拥抱了会，贺明轻轻推开他，摸了下他微热的脸颊：“身体还难受吗？”

“没事。”齐宸停顿了会，问：“明明，你都知道了？”

“嗯，我和你爷爷见过面了。”贺明苦笑了下，道：“真没想到你家境还挺好的，我以前以为你一个小年轻孤苦无依，没钱没学历，挺惨的，看来我都白担心了。”

“明明，这里不是我的家。”

“瞎说什么，你还有爷爷，我……”贺明莫名难受得心口发涩，“我挺羡慕你的。”

齐宸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明，你想要爷爷吗？”

“是啊。”贺明笑得双眼微微弯了起来：“我小时候听我妈说我爸是个混蛋，从小我就幻想有个爷爷能收拾他，让他别欺负我妈了。”

“明明，你有我就够了。”齐宸道。

贺明笑着捏了下他鼻子，没想到这小子连他爷爷的醋都吃。

“那个是你父亲的？”贺明指着墙落处放置着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看起来有点旧了，但上面半点灰尘不沾，应该时常有人过来擦拭打理。

“嗯。”齐宸朝着那把小提琴走去，摩挲了下琴身，拿起搭在锁骨上。

贺明惊讶：“齐宸，你会拉吗？”

“会。”齐宸的下巴抵着琴腮托，左手拿着琴弓拉了起来。

音符从他手中一个个流畅地跳动着，优美悠扬，化作一股暖流侵入贺明的心扉。

齐老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满眼泪水，哽咽喃道：“阿邵……”

齐宸的背影极像他父亲，有一瞬间，齐老以为他的儿子回来了，可终究早已物是人非。

一曲终了，齐宸放下小提琴，吻了下贺明，求表扬道：“明明，好听吗？”

“咳咳！”齐老咳嗽了两声，被佣人推进了房内。

贺明羞红了脸推开齐宸，正了正衣襟，在齐老面前，贺明总有种局促不安的感觉，生怕给老人家落下个不好的印象。

齐老脸色有点苍白，挥手示意佣人退下，朝齐宸招手道：“小宸，过来爷爷这。”

齐宸沉着脸，无动于衷。

贺明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急道：“快去！”

齐宸还是一动不动，贺明看不透这爷孙俩究竟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他主动把齐宸拉到齐老身边，捏了下齐宸的腰间，正色道：“叫爷爷。”

齐宸默然看向他，贺明朝他一笑，嘴型说了个‘快’字。

下一秒，齐宸真的闷闷朝齐老叫了一声：“爷爷。”

齐老听得心花怒放，拉起齐宸的手，齐宸反射性后退了一步。

“好好，小宸，你……你终于肯叫我爷爷了。”齐老拍他孙子的手背，激动地手捂住胸口，气突然喘得急促。

齐宸漠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齐老的气息越发不对劲，贺明担心上前给他顺着气，“爷爷，你撑着点，我给你叫医生。”

齐老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抖着手指着地上的小提琴，气若游丝：“我想听，我……还想听。”

齐老的手掌枯如柴木，手中的温度在渐渐流失。

贺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骤然通红，道：“齐宸，听你爷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