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国
李文善找到江毅时,江毅正一个人独自在阳台抽着烟,地上还落着几根烟头。
李文善看出他心情不好,就静静看着他背影,不敢上前一步。
十分钟后,江毅断断续续抽了三根烟,李文善很想上前劝他别抽了,但他自知讨他嫌,迈出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他知道江毅要是发现他在这儿,他可能连看江毅背影的机会都没了。
很不巧地,手机这时振响了起来,李文善的手机是用了快三年的国产老牌手机,喇叭音量贼响。
李文善吓得无处躲藏,江毅放下手中的香烟,转头看是他,漠然这一张脸直接从他身边经过离开。
手机像催命符般响个不停,李文善直接摁掉了,快步挡在江毅跟前,道:“江大哥,我……”
江毅看向他,眼里尽是不耐烦,“有什么事?”
“我……”李文善一时找不到话题,磕磕巴巴道:“我……刚刚看到……贺明哥从这里下去,江大哥,他……是不是你之前提到过你喜欢的人啊?”
“嗯。没事我先走了。”
江毅回答得干脆,让李文善一愣,直到江毅走远了,他才猛然转回头看着那道推开的门,咬着嘴唇呜咽起来。
电话又响了,李文善接起,语气生无可恋:“喂。”
“文善啊,是我。”电话里头是一道沉稳老练的男音。
李文善莫名紧张起来,忙回道:“伯父,成俊他被伯母接走了,我没有抛下他。”
“孩子,别紧张,我就想问问小俊的药量最近是不是加重了?”
李文善小声答:“嗯,他脾气越来越不好了,我安抚不了他,就给他加多了一片。”
电话里头的人叹了一口气,道:“精神控制的药物还是让他少吃的,你多开导开导他,毕竟他只听你的话,拜托你了,孩子。”
“伯父,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两三年吧,或许一辈子也说不定。”
听到一辈子这三个字,李文善的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手机跌落在地上,嘴里无助地喃着:“一辈子?我不要……不要……”
大堂里的宾客还没走完,齐宸还坚持地守在他爷爷的灵位前。
贺明站在远处看着他,回想起江毅的吻,他脸色发青,不顾嘴角伤口的疼痛,使劲擦了好几下,誓要把嘴上的痕迹擦掉。
等齐宸送完最后一波宾客,贺明才来到他身边。
齐宸一看他嘴角的伤口,红肿得厉害,眼神暗沉问:“怎么伤到的?”
贺明冲他一笑,示意他安心:“不小心磕到的,过几天就好了。”
“疼吗?”齐宸手指摩挲着他的嘴角。
“嗯,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齐宸当真捧着他的脸亲了下他受伤的嘴角,他怕贺明疼,亲得很轻,吻如羽毛般划过那处。
灵堂前,两人心有灵犀,相当克制,贺明把齐宸拉到他爷爷的灵体前,道:“还要看下他老人家吗?明天要火化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齐宸目不转睛注视了会齐老安详的面容,搂过贺明的腰,“明明,走吧。”
“好。”悲凉感划过心间,贺明眼里有泪。
背后刮起了一阵冷风,吹得灵堂的烛火摇摇曳曳。
贺明在心中默念:爷爷,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齐宸的。
风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停了下来,慢慢归于寂静,灵堂空无一人。
齐宸接手家业后,变得忙碌起来,贺明搬进了冷清偌大的齐家大宅。
从两室一厅到小别墅再到这个大宅,他和齐宸住的地方越来越大。
但贺明最怀念的是和齐宸在G城的日子,小小的房间里,连彼此的呼吸都可闻。
毛球意外地很喜欢这栋大宅,经常在庭院的草坪里撒欢奔跑。
贺明有时候为了找它,几乎都把这里逛熟了。
平日里他也闲着,在网上挂了个工作室,接起设计的活来,赚的钱比不上他以前开清吧时赚得多,但贺明觉得很心安。
晚上,他和齐宸在床上疯了许久,温存过后,贺明失神地睁开了眼,齐宸的身影与黑夜几乎融成一团,靠着微弱的月光,贺明才能依稀辨认出他身影的轮廓。
发泄过后脑袋变得昏沉松懈,他恍然想起那天江毅在葬礼上对他说的话,才惊觉齐宸的身影和三年前那个人很像,很像……
他后背倏地一凉,心里某处塌了一方,慌慌张张问:“齐宸,你……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明明,我只做让你开心的事。”
齐宸的热吻封住了他不安的喃语,以热烈的爱意给与他安心的回答。
齐宸是爱着他的,齐宸不会伤害他的……
贺明一直坚信着,对自己这么温柔的齐宸怎么可能是三年前那个用卑劣手段得到自己的人,心里那一丝怀疑随着这份坚信也渐渐消散。
齐宸抱着他说道:“明明,下个月六号是我父母的忌日,我想回瑞士祭拜他们。”
贺明心疼他道:“好,我陪你去。”
临走的前两天,贺明把毛球托付给了还在S城的李文善。
李文善抱过雪白的团子,局促不安道:“贺明哥,我怕我照顾不好它。”
“毛球很好养活的,贪吃,不挑食,你只要每天给它喂点猫粮,洗个澡就好。”贺明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李文善是心细的人,肯定会把毛球照顾得很好。
毛球在李文善怀里乖乖地舔-着爪子,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要和主人将要分离一段日子。
贺明见李文善还在犹豫不决,道:“我给你点报酬吧,你就当帮我打下工,一天一千怎么样?”
“我不要你的钱,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会努力照顾它的。”李文善惊忙拒绝,这养一天猫都比得上他打一个星期兼职的钱了。
“那谢谢你了,文善。”贺明笑了笑。
李文善看着他笑容,怔了下,羡慕道:“贺明哥,你长得真好看,我比不上你。”
说着,李文善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毛球安慰地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脸,看来对这个临时主人挺喜爱的。
“怎么突然间哭了,难不成,成俊那臭小子又对你干了什么?”贺明想起那令人头疼的小子,嘴角还隐隐作疼。
李文善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他……他对我很好,贺明哥,我先走了,成俊还在外面等着我,等久了他会不开心的。”
“你等等。”贺明拿了些猫砂猫粮给他带上,把毛球装入猫背包。
李文善背上毛球下了楼,贺明杵在窗边看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
贺明其实舍不得毛球,但齐宸不想毛球一起跟着,他为了齐宸,已经把毛球抛弃了两次。
曾经只有自己巴掌大的小奶猫,贺明刚养着它的时候,每日细心照料,去哪里都带着它。
毛球曾经治愈了自己,陪着自己渡过一段阴霾。
他看出李文善活得小心翼翼,非常不如意,贺明想着要是毛球也能治愈他就好了……
十二月初的瑞士,银装素裹,迎来一年来最冷的时候,素未谋面的山脉风景,沿着公路,延绵不绝。
山脚处是低矮的小平房,这里是一个没有高楼大厦的地方,远离了繁华的喧嚣。
到达齐宸父母的庄园时,贺明冷得直发颤,推开围栏的大门是个飘满落叶已经抽干水的泳池,贺明进了屋,在暖气的侵染上才渐渐恢复暖意。
屋子里很整洁,应该时常有人来打扫,客厅的长沙发宽到可坐三四个人,外面的大雪纷飞,贺明透过落地窗,看见一路的素白,天空灰白朦胧。
这里是齐宸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外面寒冷无比,但屋子里很暖和。
在贺明的记忆中,身为南方人的他,生活在连冬天都不会冷到零度以下的地方,但他的心一年四季都是冷的。
遮风挡雨的房子挡不住心里无边的寒冷,耳边充斥着无边的谩骂,仿佛他一生下来就是个累赘,所有人都厌恶他。
“明明,还冷吗?”齐宸放下行李,揉搓着他的手。
“没事。”贺明眼里含着笑意。
贺明的手很冰冷,齐宸一脸担心往他掌心哈气。
这一瞬间,贺明觉得只要待在齐宸身边,再冷的天气,他的心都是暖的……
带着旅途的疲倦感,入夜不久,贺明就犯困了。
齐宸把他抱上二楼的卧室睡觉。
贺明环抱过他的脖子,想起每次事后,齐宸总会抱着自己去浴-室清理,这么多次下来,贺明挺佩服他的体力的,自己一个大男人重量不轻,齐宸抱上许久也不见累。
今天贺明真的累了,齐宸给他捂着冰凉的脚丫子,贺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躺在陌生的大床上很快就沉入了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空落落让贺明骤然转醒,四周黑沉沉地。
“齐宸?”贺明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他摸索着下床,脚踩在浸着暖气的地板上。
窗外的雪还没消融,映着月光,白皑皑一片,贺明借着这莹白的光下了楼。
楼梯发出咯吱的声音,一楼依然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