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温暖
完事后,两人都疲惫不堪,可谁也没有睡意,就这么静静地在躺在塌了一角的床上,相互拥抱着。
齐宸下巴抵着他的脑袋,说:“明明,今晚的洞房花烛夜,舒服吗?”
贺明噗嗤笑了笑,挖苦他道:“你呀,还是和以前毛毛躁躁的,一味地埋头猛干,你看你,连床都被你弄榻了,小齐宸,在我眼中,你还是个小处-男,技术还得练练。”
“那要怎么练,明明,你教我好不好。”齐宸翻身压过他,在他耳边低语:“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舒服?”
“怎么教?我又没有上过别人。”
贺明一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这不就变相承认了自己一直都是下面那个。
在年纪小的恋人面前,他这面子算是彻底丢了。
齐宸被这天大的惊喜砸得头脑发昏,有点把持不住想再次狠狠疼爱贺明,他潜意识里认为贺明曾经和顾萱发生过关系。
所以,顾萱的存在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而这根刺虽早早拔掉,但齐宸每次一想起贺明和她交往过,就恶心到不行。
“那是不是就只有我上过你这里?”齐宸眯着眼捏了下他的屁-股。
贺明身体还敏感着,吓得往里缩,言辞闪烁:“你在意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有处子情节?”
“明明,我的第一次是你,自始至终也只和你做过。”齐宸执拗于这个话题,分明不想贺明含糊带过。
贺明心中一动,但随之而来却是难以言说的苦涩。
因为他的第一次早在三年前……
“你也不想想,我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还是处。”贺明故意说得很轻松,但当他看见听了这番话的齐宸面容扭曲可怕,他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冻住了。
齐宸,果然很在意……
“是谁!”齐宸一拳打在柔软的枕头上,额头浮现青筋,捧着他脸喃道:“有谁上过你?碰过你的人都得死!明明,你是我的,你只能让我碰!”
“我……我……”贺明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
“是不是罗诚?”齐宸放任自己疯狂乱想。
“不是!”贺明生怕他记恨上罗诚,猛摇头抱住他的腰道:“齐宸,你别乱想,都过去了,我以后就只属于你一个人,好不好?”
“究竟是谁?”齐宸咬着牙一字一言清楚地说出这句话。
“是……不认识的人。”贺明发觉他这个回答更蠢,显得自己倒是个随便的人,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无法收回了。
齐宸翻身下床,怒火冲冲一脚踹开大门,把贺明独留在房里。
木门不堪他这么一脚,歪倒在一边,贺明心脏跟着眼皮猛跳。
齐宸真真切切生气了,而这次贺明已经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哄好他了。
嘭嘭的拳击声再次响起,地下室的入口被打开了,贺明站在入口处,踌躇再三,还是不敢进,贺明想起那晚的折磨,身体止不住地在发抖。
他蹲坐在地板上,等着齐宸上来。
身体很累,没等多久,贺明眼皮沉重,扑通倒在木板上。
手指刮着地板动了动,贺明微微睁开眼,模糊间看到另一个自己睡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个男人的无意靠近惊醒了自己。
他抓着男人的裤腿,说:“舅舅,我冷。”
男人给他盖上棉被,久违的温暖让贺明眼眶微热,他卷起棉被把自己包裹起来。
“明明,求求你,救救你舅妈吧,她生病了。”男人低声下气地说。
“怎么救?”贺明得到了温暖,脸蛋有些发红。
“把房子卖了换钱吧,你只要签个名就好。”
贺明看着男人,半响没有反应。
男人朝他跪下,哭道:“求求你了,明明,我知道你恨她,但你舅妈那时小产,加上你母亲的事,她老被镇上的人指指点点,她心中气不过,就拿你来出气,她不是有意打骂你的。”
贺明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在男人哽咽的哀求声中,慢慢流失殆尽。
这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这是他的家,家怎么能卖……
家要是没了,他以后该何去何从?
男人连夜带着他去医院,看望那个经常虐打他的女人。
女人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脸色和去世前的母亲一样苍白。
那时的母亲摸着自己脑袋,交代了最后一句话:“明明,乖乖待在你舅舅身边,好好听他的话。”
贺明答应了,而现在他的舅舅要他买了房子,他也答应了。
没有房子的维持,那个家的归属感与他渐行渐远。
不久后,他落得孤身一人,抽烟喝酒,看着世界的颜色变得灰色,他便借由彩色的画笔,试图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出色彩。
色彩能调多种多样,轮廓能勾勒得千奇百怪,但无形无色的温暖却难以画出,他的心依然冷着……
冷到渴望着有人能来温暖自己。
“齐宸,我冷……”贺明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在地板上睡着了。
醒来时,他睡在温暖的大床上,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些许温度。
齐宸出门了,在桌上留了张便条给他:在家好好等我回来,哪里都不许去。
桌上还贴心留着温热的粥食。
贺明吃完粥后,就呆坐在桌旁,看着窗外的雪白,安静地等了齐宸很久。
空无一人的房间,贺明很没安全感,想着是不是齐宸还在生气,故意外出躲避自己。
越想越慌乱,他坐不住了,穿上大衣外套,全副武装,跨入了冰雪的世界中。
他出去的目的不是去找齐宸,他为平息齐宸的怒气想到了一个办法。
在陌生的国度里,他用蹩脚的英语问路,终于在附近的集市找到一间美术用品店。
店长是个和齐宸一样有着一双灰蓝眼睛的男人。
一口法国口音的英语听得贺明头大,一句话得起码重复三遍。
费了不少时间才买到他想要的东西。
回到半路时,手机震动不止,贺明把两手提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接了电话。
“明明,你去哪儿了!!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家里吗!你怎么不听我的话!!”齐宸盛怒的声音传来。
齐宸很少对他发脾气,可见昨晚的事齐宸还没消气。
贺明环视着陌生风景,陌生的人,他刚刚还记得回去的路,被齐宸这么一吼,贺明感觉他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我不知道我在哪儿。”贺明心绪大乱,想当年他离开那个家,去到G城,也是走几个街角就想不起回去的路了。
但那时他孤身一个人,走到哪里算哪里,随处飘荡。
而现在他结婚了,他有家人了,他怎么能把回家的路给忘了。
齐宸急切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贺明看向前头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两边都是同样的风景,整齐划一的欧式建筑。
“齐宸,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此时的贺明脆弱到轻轻一捏就碎,他再也找不回独自一人那种故作坚强的带刺感,因为他在心里依赖着一个人。
那个被他依赖的人,在电话里收起怒意,冷静问道:“明明,你身边有什么标志的建筑物,我去接你回来。”
“有个法式的酒吧。”贺明吸了一口冷气,眼眶却很热,“店招写得是法语,我看不懂。”
“拍照给我。我马上就过去。”
“好。”贺明拍了照片给齐宸传去,齐宸立马回了信息:别怕,等我,很快。
头上沾上了不少雪花,贺明为了躲避风雪,提起东西往酒吧的门檐走去,靠着墙角等着齐宸的到来。
嘴唇冻得黑紫开裂,脸也冻僵了,贺明连哭都扯不出一丝表情来,眼泪沿着眼角流下,温暖他冰冷的面容。
这样的他看起来有点可怜。
酒吧大门挂着的铃铛响了,一个满身酒气的中欧男人走了出来,看见落单的贺明,眼睛惊艳地瞪得老大,朝贺明喊:“Bonjour, beauté orientale.(你好啊,东方美人。)”
贺明缩在墙角,无处可逃,用英文说:“我在等人,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中欧男人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还上手想帮他提那袋东西,目光放肆打量着他。
贺明以为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想抢劫,惊慌之中爆出了中文:“滚!你想干什么!“
“Combien pour une nuit?(多少钱一晚?)”中欧男人以为他在故纵欲擒,发出阵阵淫-笑,摸了下贺明冰冷光滑的脸蛋,指尖挂上了他的一颗泪珠,往嘴里送去。
“C'est délicieux.(真美味。)”中欧男人笑得裂开嘴,手越不安分,拖着贺明往前走。
妈的,这人抢劫不成,还想绑架!
贺明死都不肯离开,齐宸说要他在这儿等着的。
可这中欧男人力气大得很,贺明费尽全力都挣脱不开。
他被男人拖离酒吧门檐时,一个身影飞奔而至,暴烈的拳风夹着冰冷的风雪,把中欧男人砰地打倒在地。
跑过来的齐宸急促地喘着气,挡住贺明面前,怒声大吼:“Il est à moi!(他是我的!)”
齐宸高大背影如天神降临般,把贺明护得严严实实。
雪絮飘到脸颊上,冰冷麻木,贺明的脸却在发烫。
这一刻,他一直追求的温暖,仿佛有了可描绘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