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海棠花
海棠花是没有香味的。
贺明小时候并不知道,他仰着小脑袋使劲嗅着插着瓶子上的开得娇艳的海棠花。
这束花是何蔓芸昨天带回来的,贺明第一次见这种花。
天真童稚的视线在海棠花上停留了许久。
插瓶的海棠花遇光容易枯萎,得放到阴凉处养着,何蔓芸把花瓶移到了浴室的梳洗台上。
贺明趁着何蔓芸不在,来到浴室,踮起了小脚尖。
他听说每一种花都有独一无二的香气,他好奇海棠花的香气是怎样的。
他嗅到了,没有气味。
娇艳动人的海棠花没有香气,似乎就只剩下了摆设的用处。
浴室的光线昏黄,海棠花本身的娇艳也被掩盖在昏黄的灯光之下。
何蔓芸回来发现他在偷嗅花,怕他不小心滑倒,把花移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海棠花变得触手可及,贺明兴高采烈地蹦上沙发,他摸着花茎咯咯笑了会,跑回房间里翻出何蔓芸给他买的画纸和彩色画笔放在茶几上,信手涂鸦起来,
何蔓芸眼神温柔,脸上扯起一抹轻笑,靠在房门前看着他。
贺明还没画出海棠花的大体雏形,海棠花就蔫了下来,花瓣边缘氧化出褐色的卷边。
贺明给花浇了水,花还是枯败得很快,救不了花的他哭丧着小脸去找他的妈妈帮忙。
而何蔓芸在房里睡着了,贺明的小手轻轻推了她的肩膀,奶声哭道:“妈妈,海棠花要死了。”
吃了药的何蔓芸沉睡不醒,贺明哭喊了很久都撼动不了她半分。
哭喊声渐弱,哭得小脸通红的贺明坐在地上抹着眼泪。
哒哒哒哒哒——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何蔓芸才猛然惊醒,慌乱抱起地上的小贺明,把他塞进衣橱间,叮嘱他捂住耳朵千万别出来。
贺明乖乖照做了,他知道那个男人要回来了。
房门被大力踹开,满身酒气摇晃着身体的男人朝女人走来,凶狠抓起她的头发,往墙壁用力一撞。
“何蔓芸,你可真硬气啊!中途放我鸽子,害我白白损失了上百万的生意,你不过是我养着的小情儿,老子叫你伺候谁,你就得伺候谁!”
何蔓芸没有挣扎,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他说:“我以后谁也不伺候。”
“什么!”男人发狠把她推到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何蔓芸自始至终蜷缩着身子,一声痛哼都没,等男人打完了,忍着痛平静道:“我得了胃癌,晚期,快要死了,我再也不伺候你了。”
“好啊。”男人只当她是在说谎,怒极反笑道:“你伺候不了,不是还有个小的吗?他长得可真像你啊,我有个客户挺喜欢这种白白嫩嫩的小孩,要不下次我把他送过去?”
“你疯了!明明是你亲生儿子!”
“放屁!有那么多个男人上过你,谁知道他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何蔓芸忙抓住他的裤脚,崩溃哀求道:“他真的是你儿子啊,求求你,别打明明的主意,求求你!!”
“那个兔崽子藏哪儿了!”男人一脚踹开她,在房里翻找了起来。
能藏人的角落都被他翻遍了,直到他伸手抓到了衣橱间的把手。
咯吱—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凳子拖曳的声音,男人警惕回头。
木制的凳子朝他脸疾速落下。
衣橱间的门随着男人的缓缓倒下而打开,捂着耳朵的贺明看到了。
何蔓芸白净美艳的脸上开出了几朵血红的海棠花。
贺明用鼻子一嗅,海棠花是有味道的,铁锈般腥臭,令人作呕。
“死了,都死了吧。”何蔓芸嘴里喃喃着,眼里灰暗至极。
屋里光辉满堂,客厅里的海棠花一下午全枯萎了。
贺明一朵都没救回来。
他只能困在噩梦里痛惜地轻喃:“死了,死了……”
喵呜~毛球咬着他的衣袖,担心地喵叫着。
贺明全身升起了一团火,他觉得自己要烧死了。
求生的欲望暴涨,极度渴望有人来救他,把他身上这把火熄灭。
他骤然醒来,身上全是热热的汗意,皮肤灼烧到轻轻一碰就融化。
房间里黑沉沉,寂静得他只听见自己的喘息声。
贺明下了床,撑起身体一步步地走着,悠长的走廊耗尽了他全部的意志。
他倒在一扇门前,软成一滩春水,敲了敲门,朝着他最依赖的人细语哀求道:“齐宸,我要死了,救我……”
门开了,齐宸看到了贺明睡衣半褪,用光洁的肩膀刮蹭着门沿,难耐地呜咽着。
一脸媚态,像个发情的猫咪。
齐宸抱起他,如抱着一团火炉,贺明立马攀着他紧紧地,哭道:“齐宸,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身体好奇怪,像着火了。”
“明明,你哪里难受?”齐宸亲了下他嘴角,低声问道。
贺明经他这么轻轻一吻,身体早已饥渴不堪,他抖着手脱起齐宸的上衣,“难受,全身都难受,齐宸,你抱我好不好,抱我。”
“那你以后得乖乖听我的话。”齐宸抱着他进门,用脚勾上了大门。
…………
周盛拿着一堆文件来到齐家大宅,看着紧闭的房门,里面不时传来令人脸红的哀求声,黑下脸问:“少爷几天没出来了?”
“快三天了,床单都换七次了。”佣人战战兢兢答。
“这……简直胡闹!”周盛眉头直皱,早知道他就不该顺着齐宸的意,给贺明打那个药。
不过是增强性-欲的慢性春-药,谁知道用在贺明身上,效果如此强烈。
贺明的身体垮掉他不在乎,他担心齐宸过度沉迷在这温柔乡中,耽误了正事。
而且齐家的下人们,竟没一个敢劝的,任由着齐宸这样放纵。
周盛禁不住摇头哀叹,深感无力。
三个月前,贺明搬进了齐家大宅,周盛为避他眼嫌,另外又接手了齐宸交给他的赌场管理工作,就没回过一次齐家大宅。
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工作,周盛也不敢亲自来打扰齐宸。
周盛在门外站得脚都酸了,听门内的声音消了下来,才敲门说:“少爷,恒泰有动作了。”
又等了二十分钟,齐宸披着个浴袍出来,锁骨间隐约可见几道抓痕,微卷的发梢上挂着水滴。
他让佣人把门从外面锁上,仿佛里面存放着什么稀世宝贝。
周盛看得眼皮直跳,把文件递上去,道:“恒泰在集团安插了商业间谍,内部的人反水偷偷揭发了,少爷,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齐宸接过文件,往书房走去,翻看了下道:“我就知道他还不死心,先不打草惊蛇,他想要不过是账目报表,做一份出来给他,等有了证据,才能玩大的。不正当竞争罪够他吃几年牢饭了。”
书房大门关上,周盛站在一侧,看着齐宸精神抖擞地把各项积压的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露。
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看来是多余了。
贺明和齐宸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春节,大宅里张灯彩结,庄园路上的路灯挂上了红灯笼,十二点钟声一响,佣人在庭院里放起了烟花。
稍纵即逝的烟花点燃了新年的伊始。
贺明本来打算和齐宸一起出去看烟花的,但毛球被这烟花爆竹声吓得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贺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烟花升至空中,金光四射,点亮了整个庭院。
贺明就在站在落地窗前,徐徐仰望着这夜空中的璀璨绽放直至陨落。
齐宸从背后环抱着他,静静陪着他一起看。
一切,仿佛,岁月静好。
之前因李文善的死而起隔阂,因为这段时间的亲密相拥,渐渐湮灭在情欲的炙热中。
贺明现在一直视齐宸那双如蓝宝石的眼睛,脸上就燥热到不行。
他的身体近一个月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身子敏感得不行。
贺明很是厌恶自己这副身子,但又抵不过汹涌澎湃的欲望侵袭,没过两天就缠着齐宸要。
七天前,他一觉醒来,腰直接都起不来了。
齐宸找了家庭医生给他看,诊断后说是泄-精过多导致的肾虚。
贺明当时的脸都丢到太平洋了,连着两天都没让齐宸碰,把自己关在客房里,躺了两天吃了一大堆补药,才能下床,可腰还是钝痛钝痛的,稍微重点的东西都提不起来,活像个娇弱无力的女人。
事后,贺明并不知道的是,齐宸避着他把家庭医生拉到书房,脸色阴沉责问道:“不是说对身体没问题吗?”
医生擦了下冷汗,回:“床事一天一回是没事的。”
齐宸听到他这回答,嘴角抿得死紧地,像是在责怪他之前为何不提醒。
医生明里不敢有怨言,心里小声抱怨嘀咕着:“一般正常人都不会做得这么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