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的床很小

第93章 我的床很小

“出去说，别吵醒我舅舅了。”贺明指尖轻点了下腰间那只有力的手背。

齐宸放开他，转搂着他的腰，和他并排走出了病房。

开门声还是吵醒了何森，他微睁着眼，看着贺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眶中。

医院走廊处，地上的消毒水未干，齐宸寸步不离跟在贺明身侧，他在等贺明的回答。

而贺明低着头不作声，眼里的担忧从病房出来后就一直没消下。

齐宸忍不住失落地想着自己也许被贺明利用了。

他看出来了，病房里那一番表白，贺明不过是想让何森安心而已。

但他和贺明都结婚了。

贺明应该是爱他的吧。

他很想问清楚，但此刻他更想贺明能开心点。

他陪着贺明走了会，道：“你舅舅的病，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的，S城的医院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到时候我们一起把他接回S城吧。”

贺明摇了下头，“我有想过去外地给舅舅找更好的医生，但舅舅现在身体禁不住长途跋涉，而且他……他对这里还有留恋。等他化疗过后，身体好转点，我再劝他，看看他的意思吧。”

“好，听你的。”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齐宸还想和贺明说些什么，但他什么话题都找不到。

他发现自己不了解贺明讨厌什么，喜欢什么。

他连和贺明是怎么相遇都想不起来了。

但尽管如此，有一件事他很确认，那就是贺明是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

夜晚万籁俱静，自从齐宸来的那天开始，这栋大楼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安静地没有人气。

贺明半夜睡不着，起来抽了根烟。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敲门声没再响起过。

十月的秋夜微风带了点凉意，贺明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拿了张毯子搭在手上，走到门边开了门。

客厅沙发上隆起个身影，齐宸一双大长腿有一半伸到沙发外，上衣半敞，头发有点长了，刘海盖过了眼敛。

这样的睡姿挺不舒服的吧。

贺明轻轻地叹了口气，赤足轻声靠近。

地上还有一只小狗打着微鼾，似乎嗅到了贺明的气味，呜呜地小声叫了一下翻身起来，贺明急忙朝它嘘了一声。

小狗跑过来，舔了下他的脚趾，贺明痒痒地后退了一步，就撞到了一个结实胸膛上。

齐宸低头蹭了蹭他的耳鬓，热气喷洒在他耳边道：“明明，睡不着吗？”

贺明身体有点发颤，忽然想起自己很久没和齐宸亲热了。

但想着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去医院陪何森化疗，他捏紧了手中的毛毯把心头的星点欲火压下，偏过身体把毛毯递给齐宸，“晚上有点凉，盖上这个再睡，我……怕你着凉。”

齐宸顿了会，说：“你在关心我吗？”

“嗯，你要是生病了，我得照顾两个人了，多累。”贺明踮起脚把毛毯盖在了齐宸的肩膀上。

“好。”齐宸趁机偷偷在他脸蛋上落下一吻。

那好不容易压下的邪火在身体深处又重燃了起来，贺明触电般收回了双手，低头冲入了房门。

门还没关上，齐宸用脚抵住了门缝，“我们一起睡好不好？这样才暖和点。”

“我的床很小。”贺明后退着，耳根通红。

“没事，我抱着你睡。”齐宸进了门，像个主人般巡视了起来，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这么接近贺明的私人空间。

床是单人的弹簧床，对齐宸这个大个子有点小了，齐宸躺下时，床咯吱响了一下，他对站着犹豫不动的贺明伸了伸手，柔声说：“过来。”

凉风阵阵从大开的窗户吹来，连月光都带着凉意，贺明的身体却很燥热。

他往齐宸身边躺下时，发现齐宸的身体比他还热，他们两个都在渴望彼此。

贺明脸都差点贴在墙上了，还是没能忽略掉身后贴着的人形状烙铁。

他想着齐宸要是强硬地想做点什么，他可能就从了。

但齐宸只亲了下他额头，圈他入怀抱紧说：“睡吧。”

贺明闭起了眼，渐渐地沉入深眠。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碧空万里。

贺明一大早去了医院，去病房的路上巧好遇到了照顾何森的护士小姐。

两人攀谈了起来，齐宸跟在后面眼神暗沉。

“他昨晚睡前吃了几颗止疼药，一晚上不吵也不闹，应该睡得挺好的。”护士微笑着说。

“那就好。”贺明还怕何森休息不好影响今天的化疗，听护士这么一说，稍稍放心了下。

病房门开时，秋风卷起窗帘啪嗒作响，洁白的病床上隆起个身影一动不动，何森看起来睡得很沉。

“啊！不好意思，我……我昨晚走时可能忘记关窗了。”护士小姐面露歉意，走过去把窗户关紧。

原本摆在窗台的海棠花盆景应该是被风吹倒了，摔碎落在地上，盆景容器是玻璃制的，碎得零零散散地，褐色的泥土弄脏了瓷砖地板，海棠花的根露了出来，花枯成了和泥土一样的颜色。

贺明可惜地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到病床前轻唤了一声舅舅。

何森没反应。

贺明推了一下，何森还是没反应。

贺明慌了，他掀开被子，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纯白的被褥，病服，都是干涸的褐色血迹。

何森脸朝下埋在枕头里，右手搭在胸前，手腕处血肉翻起，数不清的深浅划痕像是一条条蚯蚓缠在上面。

伤口未结痂，但血像是流干了，伤口处只见褐色的血痕。

一块透明的玻璃碎片沾满了血迹，静静地躺在一侧。

贺明牙齿打颤，胸膛快炸开了，但他喊不出半点声音。

身后有人抱着他急切地喊着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吸饱鲜血的被子很重，从他的指尖滑落下来。

眼泪汩汩而下，流进嘴唇，他尝到了咸味，他在无声地哭着。

他的亲人死了。

世上唯一的亲人。

死了。

他痛得要跪倒在地，但身后有个人扶住了他。

他知道是谁，他艰难地转过头，虚弱地喊：“齐宸……”

然后，全身脱力般沉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