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他们见过对方朝夕相处十一年

苏桐还没觉察到言羽的不对劲，用指尖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解释道：“他说，他晚上在外头捡了个小人儿，言羽，你也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对吧？”

言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半刻后，抬手招来服务员要了双新筷子。他按下心中惊慌，故作轻松地回了句：“确实是挺扯的。”

顾淮琛只是淡淡瞥了苏桐一眼，没做解释。

毕竟这件事听起来确实挺天方夜谭的。

听着苏桐的笑闹声，言羽心中腾起了个不好的猜想。他从锅里捞了条肉卷出来，低头装作好奇，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苏桐开了个果酒，挪到言羽身边坐着，支着下巴仔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嘶，我还真记不清了，当时太小了，哎，顾淮琛，你还能记得不？”

“这可忘不了，”是他刚回国的那段日子，那时天天生活在苏桐的淫威之下，日子称得上水深火热，顾淮琛冷声回道，眼角眉梢皆是无奈，“是我七岁那年，你刚过八岁生日不久，逼我穿的那条裙子还是你的生日礼物，我真的永生难忘。”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苏桐笑得一口果酒差点喷出来，连忙狂抽纸巾捂住嘴，含糊不清道，“谁让你小时候打不过我来着。”

七岁……

言羽被母亲送到外婆家那年，也是七岁……

言羽这才想起，很久之前就觉得，顾淮琛和苏桐长相有些相似。

不会吧……

言羽被自己心中的猜想吓了一跳，连忙又询问道：“顾淮琛说的捡了个人，是怎么回事？”

“对呀，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你那天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苏桐埋头嗦串，又把羊肉卷下进了红油锅里，辣得鼻尖沁了层薄汗，抬手要了两瓶冰果酒，才得了空闲问道，“你那晚到底偷跑出去干嘛了呀？”

“那晚啊……”顾淮琛一边回忆，一边缓缓把另一盘肉卷下进了菌汤里，生怕待会儿就被苏桐一股脑丢进红锅去了，“那天你非要我扮演被恶龙掳走的柔弱公主，我就只好跑出去假装被抓走，等天差不多黑了的时候，我才敢回去，结果回去的路上……”

那时顾淮琛还很怕这个名义上的表亲，在外面磨磨蹭蹭拖到很晚，还故意挑了条绕远的小路回去，结果在那条不常走的小路上，顾淮琛远远地看见了个小男孩。

顾淮琛喝了口冰饮，嗓音带了分恰到好处的低哑，像是回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件往事。言羽的肉卷搁在盘子里一直没动，目光落在腾滚的锅底里，心思却一直放在顾淮琛的话上。

“回去的路上，我就看到路灯下站着个小孩儿，矮矮的，还没我高，也不说话，当时还吓了我一跳，”顾淮琛轻笑一声。

其实没顾淮琛讲得那么吓人，小男孩儿粉雕玉琢的，站在夜晚的路灯下，远远看去，像是从圣诞老人包袱里掉出来的洋娃娃。他手里拿了条小鞭子在抽空气，白净的小脸闷闷不乐，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拿的是根不知从哪捡的柳枝。

“你小子，你当时怎么没和我说过这些啊？”苏桐瞳仁亮闪闪的，对顾淮琛的经历好奇起来。

“你那时候偷拿化妆品被你妈逮到，在被罚跪写检讨呢。”顾淮琛嘲讽一声。

苏桐痛苦咧嘴：“嘶，我想起来了！”

故事被打断，言羽抬眸，不动声色地催促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啊，”顾淮琛眉眼含笑，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场景，“那小孩儿说他走丢了，我就问他家在哪，然后就把人给送回去了，就这么简单。”

顾淮琛避重就轻，简单交代了下事情原委，似乎是不愿多透露细节。

“啊？这就没了？后面呢？”苏桐知道顾淮琛嘴里没一句真话，肯定又在敷衍她，继续逼问道，“那小孩儿家长呢？怎么这么不走心啊？”

“没然后了，故事完结了，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顾淮琛耸耸肩，哄小孩儿似的敷衍道，“快吃饭吧，你的牛肉卷要烫老了。”

不知什么原因，对于这件事，顾淮琛不愿意多说。反而像个宝贝似的，把这件事在心里藏了这么些年。就连苏桐问起来，也只是将那个男孩称呼为“小人儿”。

但是言羽知道，事情远没有顾淮琛说的那么轻松。

迷路那件事不是言羽自己说的，是顾淮琛看出来的。

路过的所有人都当言羽是个贪玩不想回家的小屁孩儿，只有顾淮琛一眼便看出，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慌张。

也不仅仅是“我就把人送回去了”那么简单，他们俩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夜路，最后还用柳条编了个手环安慰言羽，让他下次别再迷路了。

那是言羽第一次来到桐市。

那天晚上外婆家来了个陌生的男人，黑发高个，西装革履，看向言羽的眼神总是充满鄙夷。言羽没见过他，心里却明白，母亲将要和那个男人重新组建新的家庭。

第二天，母亲和那个男人离开了，把年仅七岁的言羽留给了外婆。

也是言羽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后来再见时，便是墓碑上永远定格的黑白照片。

“不对呀顾淮琛，”苏桐咬了口肉卷，似乎抓到了什么重点，嘟囔道，“你能把人家送回去，说明他们家离我们家不远啊，那这么多年来，你就没再见到过他？”

听到这里，言羽低头喝了口饮料，将心中翻涌的波涛尽数压在那张沉静的面皮下。

怎么会没再见过呢？

那是顾淮琛回国的第一年，也是言羽来到桐市的第一年。

后来他们的下一次相遇是在小学，顾淮琛天降夺爱，言羽扎了他人生中第一个小人儿，此后两人结下的梁子摆出来能绕地球三圈。

他们见过对方的童年、少年与青春风华，见过对方的每一次情窦初开与年少失意。

他们见过对方朝夕相处十一年。

合计三千九百七十余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