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巴德
昏暗的灯光只照亮了屋子里有限的地方,里面没有几乎每家必备的机器人,只有木桌子,木椅子,所有的陈设像是回到一百年前的时代。
书夕全身的肌肉高度紧张,她的手放在身侧,方便一会拿身后的小刀,男人站在屋内深处始终和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眼里闪过一丝凶狠:“你和史天扬是什么关系?”
书夕伸出一只手做出安抚的手势:“你别怕,我是他儿子的朋友,我是来帮你的。”她缓缓上前想找一个座位坐下,男人见书夕的动作不断后退。
“我只是想找个座位。”走到凳子前的她一边看着男人,一边拍了拍上面的垫子,缓缓坐下,坐好后两只手伸出来给男人看:“你看,我没有拿任何武器。”
男人上下打量书夕,再次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话音刚落,敲门声乍起,男人惊的又后退一步,他愤恨地看向书夕,又看向门口,心想自己被敌人玩弄了。
书夕听到敲门声心里也咯噔一下,后背冷汗直冒,不可能是她这边的人,会是谁?
她咽下一口唾沫,迎着男人狠戾的目光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一只手悄悄摸在刀把上,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走去,只等敌人进屋一招制敌。
男人冷眼看着她守在门口,自己则一步步朝另一个被柜子挡住的出口挪动,他的房子比较外围,出口外是密布的荆棘,几乎不可能有别人会发现这个出口。
敲门声在一分钟后停下。
——咣!!!
门锁被人凿坏,门缓缓打开。
书夕早已躲在门后,一高大的身影显露在她视线中,她屏住呼吸,手中紧紧攥着匕首不敢轻举妄动。
身影一进门就朝幸存者扑去,幸存者已经半边身子在出口外,他的腿被扑上来的人猛地拉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反而整个人又被拉了回来。
书夕看着被拉回来的幸存者身体逐渐发生改变,他的脸和身上鼓起像山丘一样密密麻麻的鼓包,肤色和土色一模一样。
她紧闭嘴巴,紧绷着身体看远处两人打斗,后来那人甚至不能够称之为人——长着如野兽般锋利的指甲以及可以撕碎肉体的獠牙,整个人不像人,完全是一头野兽。
幸存者被完全变异人打回人形,獠牙正冲幸存者的脖颈咬去。
不能等了。
书夕冲出去用左手拉扯敌人的右肩,右手握住匕首快狠准地朝敌人颈动脉刺去。
“嘶……”敌人吸了一口冷气,他刚刚所有注意力都在幸存者身上,一时不察竟被书夕刺了个正着。
血呈喷射状溅到书夕身上,她抹掉脸上沾染的血迹,倒在地上的那人正不甘心的瞪着她,脖子处的血还在往外喷。
几分钟后,那人没了任何生机,书夕站在原地紧攥匕首看向地上倒着的野兽,她大口喘气,手不断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手刃敌人。
幸存者勉强站起身呲牙咧嘴说道:“别看了,先把他处理了吧。”
“他……我……”书夕出神地盯着眼前的刀。
幸存者叹了一口气,他将完全变异人拖到墙角用床单盖住,再一瘸一拐的去将门关上,“他已经不是人了。”转过身来的他看着书夕虚弱地说道:“他是完全变异者,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变回人形,说起来只能算没有任何感情的野兽,彻底沦为别人斗争的工具。”
说完他坐到椅子上,从桌子底下拿出不知什么年代的医药箱,从里面掏出药膏在身体上涂涂抹抹。
书夕强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努力无视地上被自己杀死的变异人,颤抖的声音问道:“水在哪里?”
幸存者扭头看了一眼书夕在昏暗灯光下的身影,道:“就在你右手边。”
——哗啦啦
刀上鲜红的血一点一点流下去,将洗干净的刀重新别回腰后,书夕用水清理了自己的脸和脖子,被打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整个人有些狼狈。
她走到幸存者身边,正要问他如今是否相信她,史修宁的通话视频打了过来。
书夕五个手指触碰在屏幕上,将屏幕转向幸存者坐着的方向,然后接通视频。
史修宁的投影弹了出来,他严肃地坐在椅子上面对幸存者:“您好,我是史修宁,史天扬的儿子。”
幸存者放下手中的药膏,先是看了一眼书夕才正眼看向史修宁,“你派人找我做什么?”
“我希望您能告诉天下人628研究所事件的真相。”
“哦?”
“您知道的,当初我的父亲没有参与这件事,甚至还帮助几个人逃了出去。”
幸存者发出讥讽的笑:“你知道这件事幕后之人是谁吗?或许你知道后,就不会想要我出面了。”
“两个人。”史修宁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幸存者听到他的回答,笑容渐渐消失,他脸上露出回忆和恐惧的神情,许久他红着眼睛看向史修宁:“我们需要谈谈。”
“你先保护好自己。”顿了下,史修宁继续道:“跟着路书走,她会带你来见我。”
书夕忍不住在旁说道:“我刚刚杀死一个人。”
幸存者瞟她一眼补充道:“完全变异人。”
史修宁皱眉,着急道:“你们赶紧走,路书,不要再坐原来的悬浮车,我会派一架悬浮车去接你们,现在就走!”
书夕赶忙挂断视频,拽住幸存者就往他之前暴露的出口跑去,“我在前面开路,你紧跟着我。”说着她拿出腰后匕首,然后趴在地上从出口处钻出去。
幸存者出来后从外面拉过柜子重新挡住出口,柜子设计的很巧妙,背部有一把手方便他拉动。
刀刃不断的削断荆棘开路,但两人身上仍免不了被尖刺和叶片划伤,书夕衣服上混合着变异人和自己的血,味道腥气逼人。
她不断加快步伐,一路上不知道挥舞了胳膊多少次才看到平旷的草地,书夕扭头对幸存者说道:“小心点。”
光脑上显示悬浮车马上就到附近,天已经有些微亮,两人站在大石头后面大致挡住身形。
书夕的位置共享早已发给史修宁,她不知道他后面会采取什么行动,现在能做的就是立即带着幸存者逃。
五分钟后,悬浮车到达,书夕和幸存者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上去,悬浮车安全启动后,她扔给幸存者一个针织帽和一副口罩,这是她早先准备好的,“戴上。”
戴好帽子和口罩的幸存者看向悬浮车里输入的目的地,侧过脸问书夕:“地址是什么地方?”
“史修宁家,目前只有他家是最安全的,进军区的时候你躲在悬浮车储物空间里不要让人发现,史修宁会亲自接我们进去。”
他点点头,书夕从后座拿走准备好的两套干净衣服,递给幸存者一套,然后她将悬浮车车窗设置为单向,并升起她和幸存者之间的不透明隔窗。
细细嗦嗦的换衣声在空间中响起,几分钟后,书夕问道:“你换好了吗?”
“好了。”
书夕将隔窗降下,她的头发和脸已经用湿巾尽量擦干净,闭着眼躺在座位上问幸存者:“我该叫你什么?总不能叫你124号。”
“巴德。”
“你以前的名字吗?”
“不,我弟弟的名字。”
“……”书夕心中暗叹一口气,睁开眼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巴德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他望向窗外贫瘠的山坡,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道:“他也这样对我说过。”
十年前的6月28日,一家研究所惨绝人寰的研究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研究所幕后之人要求研究人员将所有不完全变异人摧毁,带着完全变异人悄悄撤退。
编号124和编号123在研究所中跟着不完全变异人队伍逃跑,逃跑的过程及其艰难,他们不仅要防止研究所人员的攻击,还要面临己方不完全变异人变异后带来的威胁。
编号123就是被队伍中一个不完全变异人变异后重伤,当时编号124想背着编号123一起离开。
编号123却将哥哥编号124推离,他心里清楚如今无法一起出去,在被研究所人员射杀前的最后一刻,编号123用最后一丝力气对远处的编号124喊道:“哥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书夕将纸放到他身边,巴德默默抽纸擦着眼泪,时间在安静的氛围中一点一滴过去。
悬浮车内,书夕一眼看见正在门口等待的史修宁,巴德在上一个拐角前已经藏进悬浮车储物空间里。
上车的史修宁一声不吭,他的身份让悬浮车的通行非常顺利,悬浮车一路开到了他家地下封闭停车场,他们直接从停车场进入室内,避免被其他势力发现巴德。
一进屋史修宁就带着巴德去书房谈事情,书夕被史修宁安排在大厅。
一个小时过后,两人还是没有从书房出来,书夕有些可惜不能亲自和巴德道别,早上六点,书夕驾驶着悬浮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