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9朵玫瑰

第2章 99朵玫瑰

“墨韵斋”总部坐落于国贸商圈一隅，闹中取静。整栋建筑是现代设计与古典元素的精妙融合，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吸纳着充沛的阳光，内部是挑高的大厅，以原木、青石和柔和的灯光为主调，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和书卷气。这里不像一个公司，更像一个大型的艺术展厅，每一件陈列的瓷器、每一幅悬挂的字画，都沉淀着时光的静美。

沈墨琛的办公室在顶层。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他正审阅着一份明代的古籍拍卖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合身的定制西装，颜色是沉稳的藏蓝，袖口那枚古雅青玉袖扣随着他翻页的动作，偶尔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昨晚酒吧的插曲，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湖面已重归平静。他并未过多纠结，只将那归为一个被宠坏了的、行事荒诞的富家子弟一时兴起的胡闹。他的世界有太多需要耗费心神的事情，容不下这种无谓的波澜。

内线电话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总，”秘书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前台说……有一位陆焱先生，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

沈墨琛翻页的手指一顿。

陆焱。

这个名字，连同昨晚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和那句石破天惊的自我介绍，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他微微蹙眉，语气平淡无波：“告诉他我在忙，不便见客。”

“好的，沈总。”

挂了电话，沈墨琛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古籍上，但字迹似乎有些模糊。他能想象出楼下可能发生的场景——那个高大的、像一团行走的火焰一样的男人，会如何在前台纠缠。

果然，不到五分钟，办公室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争执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某种……浓郁的花香？

紧接着，他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极好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首先闯入视线的，是一大捧极其醒目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99朵，包装得极其隆重，巨大的心形花束几乎把后面的人都挡住了。而在那一片炽烈的红色上方，金色的“福寿安康”包装纸和系在正中央、足有小孩拳头大小的金镶玉平安扣，在办公室沉静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暴发户式的祝福。

然后，陆焱从那片红云后探出头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整个人依旧高大挺拔，像个衣架子。但他脸上那灿烂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和他怀里这束风格强烈到近乎突兀的玫瑰花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喜剧效果。

“沈墨琛！”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宝藏，完全无视了身后试图阻拦、一脸焦急的林秘书，以及闻讯赶来的两名保安。

沈墨琛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束堪称“壮观”的玫瑰花和那个过于实在的平安扣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平静地移到陆焱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厌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疏离。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流过光洁的鹅卵石，“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酒吧。请你离开。”

陆焱仿佛没听见他话语里的逐客令，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选择了忽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隔着宽大的桌面，试图将那份“沉重”的心意递过去。

浓郁的花香瞬间霸道地侵占了这片原本清雅的空间。

“昨晚吓着你了是吧？是我不对，太唐突了！”陆焱笑容不减，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回去反思了，觉得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能空着手。这个，送你！平安扣，保平安的，我看你手腕上空空的，戴这个肯定好看！”

他话语里的逻辑简单直接得令人发指：吓到你了 -＞ 我道歉 -＞ 送礼物补偿 -＞ 我觉得适合你。

沈墨琛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叫保安把人轰出去，但他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他看着那束几乎要怼到他面前的玫瑰，以及那个金光闪闪的平安扣，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陆先生，你的道歉我收到了。礼物，不必。”他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我们并不熟。”

“处一处不就熟了嘛！”陆焱从善如流，将花束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叫陆焱，烈火燎原的焱！二十五，东北那旮沓的，家里做点小生意，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

他开始像报户口一样自我介绍起来。

林秘书和两名保安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平日里清冷如谪仙、不容亵渎的老板，被一个热情得像东北暖气管成精的男人堵在办公室里“推销”自己。

沈墨琛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按下了内部通话键，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保安，请陆先生出去。”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站在陆焱身边，语气还算客气：“陆先生，请您配合，不要让我们为难。”

陆焱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沈墨琛，又看了看身边的保安，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他抬手阻止了保安想要架住他的动作，自己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纠缠，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墨琛一眼，那眼神固执而明亮。

“行，我走。”他说着，抬手指了指那束依旧张扬的玫瑰花，“这个，留着。你不喜欢红的，我明天换别的！”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跟着保安朝外走去，步伐依旧虎虎生风。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忽然又停下脚步，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前一秒，回过头，对着办公室里那个清冷的身影，用他那洪亮的、带着东北腔的嗓音，清晰地喊了一句：

“沈墨琛！我叫陆焱！烈火燎原的焱！我会再来的！”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那过于炽热的身影和宣言。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那束巨大的、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红玫瑰，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静静地躺在沈墨琛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沈墨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红色上，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名为“棘手”的情绪。

而电梯里，陆焱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气馁，眼中反而燃起了更旺盛的斗志。

“不喜欢玫瑰……那明天送点啥好呢？人参？鹿茸？还是东北大酱？”他认真地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