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车库里的“偶遇”

陆焱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沈墨琛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由陆焱单方面发起的、密集而精准的“偶遇”包围战。

第一次是在公司地下车库。

沈墨琛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已是华灯初上。他揉了揉眉心，走向自己常停的固定车位。刚解锁他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一道高大的身影就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闪了出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虎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醒目。

“嘿！真巧啊沈总！”陆焱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相当实在的木质礼盒，盒子上印着硕大的“长白山野山参”，“刚忙完？我看你脸色有点疲惫，正好，给你带了根老参补补气！”

沈墨琛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干脆利落地关上门，落锁。引擎启动，流畅地倒车，驶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将那个捧着人参礼盒、笑容僵在脸上的男人彻底无视，留在了原地。

后视镜里，陆焱的身影越来越小，但他并没有气馁，反而举起拿着礼盒的手，用力挥了挥，嘴里好像还在喊着什么。

第二次，是在沈墨琛常去的一家主打清淡口味的私房菜馆。

他正和一位重要的客户在雅间用餐，席间相谈甚欢。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刚推开隔间的门，就看见陆焱正靠在洗手台边，似乎……在补妆？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本就很短的头发，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细长盒子。

看到沈墨琛出来，陆焱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过来：“墨琛！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我跟你讲，这家的蟹粉豆腐绝了……哦对了，这是我托人弄的鹿茸片，品质顶级，泡酒或者炖汤都行！”

沈墨琛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半分，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按下感应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着双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旁边那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水声哗哗，像是在为这场独角戏配乐。他用纸巾擦干手，转身离开，自始至终，将陆焱视为一团空气。

陆焱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鹿茸片，小声嘀咕：“鹿茸也不喜欢啊……”

第三次，甚至蔓延到了沈墨琛晨跑的路线。

清晨六点，北海公园，空气清冽。沈墨琛穿着专业的运动服，沿着固定的路线慢跑，呼吸平稳，节奏有序。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同样穿着运动背心、却浑身散发着过热能量的人。

陆焱跑在他身侧，气息匀称，192cm的身高带来的长腿优势让他跟上沈墨琛的步伐毫不费力。他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笑容比初升的朝阳还晃眼。

“早啊！没想到你也喜欢晨跑！咱们这爱好都一样，真是缘分天注定！”他一边跑一边侧头看着沈墨琛，眼神灼热，“我今天没带人参鹿茸，带了这个！”他变戏法似的从运动腰包里掏出一个小陶罐，“咱家那旮沓的特产，自家下的大酱，蒸鱼炒肉拌面条，香迷糊了！绝对无添加！”

沈墨琛的跑步节奏第一次出现了紊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目视前方，加快步伐，试图甩开这个噪音源。但陆焱像一块牛皮糖，牢牢黏在旁边，还在坚持不懈地安利着东北大酱的一百种吃法。

礼物在悄然发生变化。

不知从哪天起，人参鹿茸大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精心装订的失传古籍，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素雅的锦盒里；或者是一支定制的紫檀木狼毫笔，笔杆上刻着极小的“墨琛清赏”字样。

这些东西，显然花费了更多的心思，甚至需要去做一些功课。但它们出现的方式，依旧带着陆焱不加掩饰的直白和笨拙。

沈墨琛依旧不予理会。那些被强行塞到他车里、放到他办公室门口、甚至在他跑步时递到他手边的礼物，最终的归宿都是秘书林薇面无表情地处理掉。

直到这天傍晚，在地下车库，积累了数日的烦躁终于抵达了临界点。

沈墨琛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头痛欲裂。他走向自己的车位，果然，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又准时出现在了柱子旁。

这一次，陆焱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卷轴，看样子像是一幅画。

几乎是本能的反感，沈墨琛的眉头狠狠皱起。他停下脚步，第一次，主动面向陆焱。

车库顶灯冰冷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本就清冷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寒意。

“陆先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车库里，“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陆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捧着卷轴的手也放下了些。

“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性。”沈墨琛继续说着，目光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剖开对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你的行为，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困扰。你的‘礼物’，无论是人参鹿茸，还是这些……”他扫了一眼那卷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看似附庸风雅的东西，都只会让我觉得可笑，并且，更加厌烦。”

他微微上前一步，逼近陆焱，虽然身高不及对方，但那强大的、冰冷的气场却瞬间将陆焱包裹。

“请你有起码的自知之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字一顿，说得极其缓慢而清晰，“你所谓的喜欢，令人负担。我，沈墨琛，对你，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这番话，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将车库里的空气冻结。

陆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那双总是亮得惊人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骤然遮蔽的星辰。他微微垂下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捧着卷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那一刻，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狠狠训斥后、茫然又委屈的大型犬。

沈墨琛的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忽略不计的异样感，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烦躁压下。他以为，这次总该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陆焱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燃料，轰地一下，燃起了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执拗的火焰！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近乎中二的、打不倒的韧性。

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也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沈墨琛。他紧紧盯着沈墨琛的眼睛，声音依旧洪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不喜欢这样的？”他晃了晃手里的卷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觉得我烦？觉得我送的玩意儿可笑？”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又扯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灿烂笑容，那颗虎牙倔强地露了出来：

“行！那我换一种！”

说完，他竟不再纠缠，利落地转身，抱着他的卷轴，迈着大步，“咚咚咚”地就走开了，那背影，带着一种“老子还会回来”的决绝和……莫名其妙的斗志昂扬。

沈墨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车库出口的高大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男人，他的脑回路，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