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潘家园“历险”

陆焱蹲在车库柱子后，咬着指甲，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思。姐姐那句“有点意思”像是一剂强心针，但沈墨琛那边的铜墙铁壁依旧纹丝不动。送吃的用的，人家嫌俗；送古籍毛笔，似乎也没能投其所好。他琢磨着，沈墨琛是干古玩这行的，要是能送上一件能入他法眼的真东西，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砸钱的草包，而是个有品位、有内涵的追求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于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陆焱单枪匹马杀向了名震中外的潘家园旧货市场。

刚踏进市场大门，一股混杂着旧书、尘土、油漆和无数说不清道不明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各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瓷器、玉器、木雕、钱币、旧书报……琳琅满目，真伪难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游客的惊叹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鲜活又混乱的人间烟火气。阳光透过有些陈旧的顶棚缝隙照射下来，在无数物件上跳跃，仿佛给这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打上了一层怀旧的滤镜。

陆焱那192cm的个头在人群中如同灯塔，他瞪着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像个走进宝藏洞穴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像那么回事，又看什么都拿不准。

他漫无目的地逛着，在一个卖瓷器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珠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他一眼就瞄上了陆焱——这气质，这穿着，这眼神，标准的“肥羊”。

“哟，这位老板，好眼光！”摊主热情地招呼，“来看看我这镇摊之宝，乾隆官窑粉彩百花不露地葫芦瓶！您瞅这器型，这画工，这釉色，宝光内蕴！祖上传下来的，要不是急着用钱，我可舍不得出手……”

摊主口若悬河，一套套的行话往外蹦，把那件看起来花团锦簇、色彩艳丽的瓶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陆焱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他对古玩一窍不通，只觉得这瓶子画得挺满，颜色挺亮，看起来……挺贵的？应该能配得上沈墨琛。

“这……真是乾隆的？”他迟疑地问，心里盘算着这要是真的，得值多少钱，自己那点零花钱够不够。

“如假包换！”摊主拍着胸脯，压低了声音，一副“你捡到大漏”的神秘表情，“看跟您投缘，给您个实在价，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陆焱试探着问。

摊主一副受到侮辱的样子：“老板您开玩笑呢？五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陆焱心里嘀咕，五十万买个瓶子是有点肉疼，但要是沈墨琛喜欢，那也值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砍砍价，或者再看看别的，那摊主看他意动，加紧攻势：“老板，好东西不等人啊！刚才还有几个老外盯着呢，我是看您是咱自己人，才先紧着您……”

被这么一激，陆焱那股子上头劲儿来了。他一拍大腿：“行！包起来！我要了！”

就在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的当口，一个清冷熟悉，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语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焱？”

陆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沈墨琛就站在不远处，身边还跟着一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像是他的朋友。沈墨琛今天穿得很休闲，米色的亚麻衬衫配深色长裤，整个人清俊得像一幅水墨画。但他此刻看着陆焱，以及他手里那个即将成交的“乾隆粉彩瓶”，眉头微蹙，眼神里充满了“你在干什么蠢事”的复杂情绪。

那摊主一看又来了人，还是跟这“肥羊”认识的，心里一紧，连忙催促：“老板，钱……”

沈墨琛没等他说完，径直走了过来。他没看陆焱，目光直接落在那只瓶子上。

一瞬间，他周身那种温润的气质陡然一变，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进入了某种专业领域的主场。他朝陆焱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我。”

陆焱下意识地就把瓶子递了过去，像个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孩子。

沈墨琛接过瓶子，指尖在瓶身、口沿、底足几个关键部位轻轻划过，又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釉面和彩料。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资深行家特有的沉稳和笃定。

几秒钟后，他抬起眼，看向那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摊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釉面贼光刺眼，是现代电窑的产物。彩料颜色浮艳，毫无沉淀感，化学料无疑。底足胎质粗松，火石红是做旧的，用酸咬过吧？这‘乾隆年制’的款识，写得软绵无力，笔触生硬，仿的是民国时期的低仿款。”

他每说一句，摊主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墨琛将瓶子往摊位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五十万？你这摊位所有东西加一起，值这个数吗？”

摊主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那个瞬间被扒皮拆骨、显得一文不值的瓶子，又看看身边气场全开、仿佛在发光的沈墨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卧槽！太帅了！

他那双大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无比闪亮的光芒，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之前的懵逼和尴尬一扫而空，只剩下对眼前这个人的无限敬仰。

沈墨琛解决完摊主，这才把目光转向一脸崇拜相的陆焱。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沈墨琛心里那点因他差点被骗而产生的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抓住了陆焱的手腕。

“走。”

说完，也不等陆焱反应，便拉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焱被他拉着，手腕处传来沈墨琛掌心微凉的触感，他愣愣地跟着，眼睛还黏在沈墨琛清瘦的侧影上，心跳如鼓。

直到被拉出市场大门，重新站在阳光下，沈墨琛才松开手。

陆焱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又抬头看向沈墨琛，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也太厉害了！”

沈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