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百年缘份
周世轩被捕的消息传来时,沈墨琛正在修复一幅明代绢画。林薇几乎是冲进工作室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沈总,周世轩被抓了!”
沈墨琛手中的修复笔顿了顿,一滴特制胶水落在绢面上。他没有立即抬头,而是仔细将那滴胶水处理干净,才放下工具,缓缓起身。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小时前。”林薇语速很快,“警方突袭了周氏集团总部,带走了一百多箱证据。据说周世轩涉嫌商业欺诈、内幕交易、洗钱...十几项罪名。”
沈墨琛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攘的街道。阳光很好,是个难得的秋日晴天。这场持续数月的战争,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
“墨韵斋那边怎么样?”
“股价已经开始回升。”林薇递过平板电脑,“而且因为这次事件,我们的非遗项目反而获得了更多关注。有好几家媒体想要采访您。”
沈墨琛摆摆手:“采访的事先放一放。通知下去,今晚在老宅举办家宴。”
“是!”
家宴安排在沈家老宅的中式庭院里。夜幕降临时,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沈墨琛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廊下迎接陆续到场的家人。
陆焱到得最早,手里还提着两瓶陈年茅台。他今天也难得地穿了中式服装,深蓝色对襟褂子衬得他肩宽腰窄,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
“紧张吗?”沈墨琛接过酒,轻声问。
“有点儿。”陆焱老实承认,“第一次参加你们沈家的正式家宴。”
沈墨琛微微一笑:“把‘你们’去掉。以后也是你的家。”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陆焱心头一震。他握住沈墨琛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沈墨渊和苏婉清带着豆豆来了。小家伙穿着红色小褂子,像颗移动的年画娃娃,一见到陆焱就扑过来:“大个子叔叔!”
陆焱弯腰把他抱起来,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雕小马。豆豆的眼睛立刻亮了,抱着小马不撒手。
沈清许是最后一个到的。她今天没穿那些张扬的设计师款,而是选了件素雅的旗袍,长发松松挽起,美得惊心动魄。见到陆焱,她挑了挑眉:“哟,今天人模狗样的。”
陆焱也不恼,笑嘻嘻地回敬:“姐今天也特别漂亮。”
“油嘴滑舌。”沈清许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有笑意。
家宴设在中庭的石桌旁。菜肴是苏婉清亲自下厨准备的,既有精致的淮扬菜,也有几道地道的东北菜——显然是特意为陆焱准备的。
席间气氛轻松愉快。沈墨渊难得地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这一杯,”他举起酒杯,“庆祝墨韵斋渡过难关。”
众人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笼光下荡漾。沈墨琛看向身边的陆焱,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酒过三巡,福伯颤巍巍地从内堂走出来。这位在沈家服务了六十年的老管家,今晚也换了一身新衣裳。他手里拿着一个古朴的木匣,走到沈墨琛面前。
“少爷,有件东西,老爷临终前嘱咐我,要在合适的时候交给您。”
沈墨琛起身接过木匣。匣子很轻,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表面已经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他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一座矿山上。左边的是沈墨琛的曾祖父沈云鹤,穿着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右边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矿工,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工具,对着镜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沈墨琛的目光凝固在那个矿工脸上。那眉眼,那笑容,那挺拔的身姿...
他猛地抬头看向陆焱。
福伯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这位是陆正刚,当年矿上的工头。民国二十六年,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老爷带着一批家传的文物往南逃。是陆工头带着十几个矿工兄弟一路护送,好几次差点丢了性命...”
老人的声音有些哽咽:“后来在过长江的时候遇到轰炸,陆工头为了救老爷,被炸断了一条腿。老爷想带他一起走,他说自己残了,不想拖累老爷,就留在了江北...”
庭院里寂静无声,只有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福伯颤巍巍地指着照片:“您瞧这眉眼,和陆焱少爷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焱缓缓站起身,走到沈墨琛身边。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抚过曾祖父年轻的脸庞。照片里的陆正刚最多二十出头,笑容灿烂得像六月的太阳,眼睛里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光芒。
“我爷爷说过,”陆焱的声音有些沙哑,“曾爷爷年轻时候是个侠客一样的人物,最讲义气。后来腿残了,就在老家开了个小茶馆,但一辈子都以曾经保护过一批‘国之重器’为荣。”
他抬头看向沈墨琛:“原来...他保护的就是沈家的文物。”
沈墨琛握着照片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着陆焱,又看看照片里的曾祖父和陆正刚,突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陆焱会对他一见钟情,为什么这个人总是不顾一切地保护他,为什么他们明明性格迥异,却能如此契合。
原来有些缘分,早在百年前就已种下。
沈墨渊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这就是命运。”
苏婉清擦着眼角:“太感人了...兜兜转转100多年,原来你们两家,早就有这样的渊源。”
豆豆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感觉到气氛的庄重,乖乖地靠在陆焱腿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沈清许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饮尽,难得地没有毒舌:“所以你们这是...命中注定?”
陆焱握住沈墨琛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有力,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沈墨琛那颗被震撼得有些混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如果真是命中注定,”陆焱看着沈墨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更要好好珍惜这份缘分。
福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老泪纵横:“老爷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陆工头的后人,和沈家的后人,又走到一起了...”
夜风吹过庭院,灯笼摇晃,光影斑驳。在这个普通的秋夜,一段尘封百年的往事被揭开,连接起两个家族的命运,也让两颗本就相吸的心,贴得更紧。
沈墨琛想,也许“守护”这个词,早已刻在沈陆两家的血脉里。百年前,陆正刚守护沈云鹤和那些文物;百年后,陆焱守护他和墨韵斋。
这是一种跨越时空的传承,比任何誓言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珍贵。
晚宴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大家看向陆焱和沈墨琛的眼神里,多了份理解和祝福。连最挑剔的沈清许,也难得地给陆焱夹了菜:“多吃点,以后保护我弟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陆焱郑重地点头:“我会用生命守护他。”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散去。陆焱和沈墨琛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福伯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张老照片。
“我想去祭拜一下我曾祖父。”陆焱突然说。
“我陪你去。”沈墨琛自然地接口,“也该去给曾爷爷上柱香,告诉他...陆工头的后人,现在很好。”
两人相视一笑,在灯笼的光晕里,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要融进那百年的光阴里。
而在北京某处看守所的单人监室,周世轩正对着墙壁发呆。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沈家正在举行庆功宴,更不知道一段跨越百年的缘分正在被重新续写。
他只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不该有的贪念。
窗外月光清冷,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夜晚。那时的他还年轻,第一次见到那幅《月下独酌图》,被它的美震撼,也被它背后的价值诱惑。
如果当时他没有动邪念,现在会怎样?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慕之正对着一份加密邮件沉思。邮件内容很简单:【周已处理。画要尽快出手。】
他回复:【明白。但沈已起疑。】
几乎秒回:【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林慕之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终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澳门,灯火璀璨,欲望流淌。而他坐在黑暗中,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后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沈墨琛的执念是那幅画,陆焱的执念是沈墨琛,而他的执念...是那个永远得不到的人。
夜还很长,故事也还在继续。
百年缘分刚刚重续,新的危机已在暗处滋生。而沈墨琛和陆焱不知道的是,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比周世轩更加危险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