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棋盘之外
日内瓦湖北岸星罗棋布着许多美丽宁静的小镇,每一个都像是从明信片上直接剪裁下来的风景。依据那个模糊的区域指向,他们开始了近乎大海捞针的排查。这项工作需要耐心、细致的观察,以及对“隐居富豪”心理和偏好的揣摩。
陆焱再次发挥了他强大的社交和信息搜集能力,不过这次目标不再是银行职员,而是小镇上的居民、咖啡馆老板、游艇码头的管理员、甚至是徒步路遇的退休老人。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社区里最神秘、最安静的邻居”、“那些几乎从不露面但维护着巨大庄园的家庭”,或者“听说有超级富豪在这里有度假别墅,连直升机都直接停院子里”之类的坊间传闻。
沈墨琛则从另一个角度入手。他研究这些小镇的房产历史、建筑风格、景观视野,分析哪些位置既能保证极致的私密性(如山坳、半岛、森林深处),又能拥有无与伦比的湖光山色。他还留意那些明显经过特殊设计、与周围传统民居风格迥异的现代建筑——这很可能就是“阿尔卑斯鹰”这类人物的选择。
几天下来,他们排除了数个小镇,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名为莫尔日(Morges) 附近、更靠近山麓的一个微型社区。这里远离主要旅游路线,人口稀少,但景色绝佳,直面辽阔湖面和远处勃朗峰的壮丽身影。更重要的是,当地一位经营家庭旅馆的老太太,在陆焱“想寻找安静创作环境”的借口和一顿丰盛晚餐的攻势下,含糊地提起:“山腰那片森林后面,听说属于一位从不来住的先生,物业公司打理得可好了,围栏高高的,还有会飞的小机器嗡嗡响……去年冬天有人误闯,警铃响得半个山都听见。”
“会飞的小机器”——无人机。
这个信息让两人精神一振。他们租了一辆不起眼的本地车,开始对那片区域进行远距离、非侵入式的侦察。
穿过静谧的村庄和葡萄园,道路渐渐狭窄,深入山麓林地。按照大致方向行驶了一段后,前方出现了明显的私人道路标识和坚固的电子门禁。他们将车停在更远处一个徒步小径的入口,装作普通游客,步行靠近。
透过茂密林木的缝隙,他们终于窥见了目标。
那并非他们想象中童话般的城堡或古典豪宅,而是一座极具现代感的低矮建筑群,线条简洁流畅,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和湖色,几乎与背后的山体和前方的湖泊景观融为一体,显得低调而昂贵。建筑坐落在一片经过精心打理、却刻意保留自然野趣的坡地上,占地广阔。
然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森严的防卫。高高的、与周围环境颜色相融的围栏上,清晰可见感应线路和摄像头的轮廓。围栏内的草坪和树梢间,偶尔有小型无人机无声地掠过,进行规律性巡逻。几条通向建筑的私家道路上,设有不止一道闸口。整个庄园寂静无声,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科技武装到牙齿的冰冷气息。
“好家伙,”陆焱举着袖珍望远镜,压低声音,“这哪是家,这是堡垒。电子眼、无人机、感应网……硬闯估计没到门口就被打成筛子,或者被警察带走。”
沈墨琛的心也沉了下去。这种级别的安保,意味着常规的登门拜访、投递信件,都不能敲开他的门,根本无法建立任何接触。他们千辛万苦找到了“鹰巢”,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高科技的墙隔绝在外。
两人在树林边缘隐蔽处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试图寻找安防的规律或漏洞,但一无所获。系统显然是全天候、全方位的。夕阳西下,湖面泛起金色涟漪,那座美丽的现代“鹰巢”在暮色中如同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也像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挫败感悄然蔓延。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却又被无情地阻隔。
“先回去吧。”沈墨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无奈,“从长计议。或许……需要更专业的人士,或者另寻他法接触这位汉斯先生。” 他们已从一些极其边缘的渠道,确认了庄园主人名叫汉斯·弗雷德里克,正是陈老口中的“阿尔卑斯鹰”。
驱车返回临时住所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陆焱一手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硬碰硬肯定不行,智取……从哪里取?
途经莫尔日小镇时,天色已晚。为了转换心情,他们决定在小镇广场边一家看起来颇受欢迎的餐厅吃晚饭。餐厅里灯火温暖,飘散着奶酪火锅和烤肉的香气,当地人和游客低声交谈,气氛轻松。
等待上菜时,沈墨琛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餐厅装饰。墙上挂着一些本地风景照片、老地图,还有一个展示柜,里面陈列着一些与小镇历史相关的小物件。忽然,他的视线被展示柜一角吸引住了。
那里有几张泛黄的照片,似乎是几十年前小镇活动的记录。其中一张照片里,一群人在户外的桌子旁围坐,像是在进行什么比赛。吸引沈墨琛的,是桌上摆放的器物——那分明是一副围棋棋盘,还有两个棋罐。照片说明是法语,他快速浏览,关键词映入眼帘:“……国际文化交流……日本围棋大师来访……本地爱好者……”
围棋?在瑞士这样的小镇?
他心中一动,叫来侍应生,指着那张照片,用英语询问详情。侍应生是个热情的年轻人,看了看照片,笑道:“哦,这个啊!听说很多年前的事了,我们镇上以前有个很厉害的围棋俱乐部,虽然人不多,但挺有名气,还接待过外国高手呢。不过后来好像慢慢没落了。但听说,我们这里现在还有一位超级厉害的业余棋手,就住在附近,好像是个很有钱的先生,特别痴迷,家里收藏了很多古老的棋盘和棋子,好像都是来自中国的?我也不太确定,都是听老人们说的。”
沈墨琛和陆焱交换了一个眼神。陆焱立刻追问:“那位先生,是不是住在山那边,湖边现代房子里的?”
侍应生挠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位先生很神秘的,很少露面。不过确实听说他棋下得极好,而且只下围棋,别的都不玩。”
线索在此连接!
汉斯·弗雷德里克,神秘的“阿尔卑斯鹰”,除了是顶级藏家,竟然还是一位狂热的中国围棋爱好者!这个癖好,比起他那铜墙铁壁般的安保,似乎打开了一扇意想不到的、充满可能性的侧门。
沈墨琛的眼睛倏然亮了,那是一种看到熟悉领域、发现破阵契机时的锐利光芒。围棋,对他来说,手到擒来,更是家学熏陶的一部分,是思维的艺术,是沈家祖辈文人雅士修养的体现。他从小浸淫此道,虽不敢称国手,但造诣绝非寻常爱好者可比。
“围棋……”沈墨琛低声重复,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个交叉的网格,“如果是真的……”
陆焱看着爱人瞬间被点燃的神采,嘴角也勾了起来。虽然他不懂围棋的奥妙,但他懂沈墨琛。每当沈墨琛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他找到了问题的钥匙。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陆焱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笑意和重新燃起的斗志,“或许,可以试试……敲开他的棋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