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新的游戏规则
汉斯的话让客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沈墨琛与陆焱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但也读出了深藏的谨慎。汉斯这样的藏家,绝不会轻易松口。
“请讲,弗雷德里克先生。”沈墨琛回到座位,姿态依旧从容,但全身的神经都已绷紧,准备迎接任何条件。
汉斯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轻轻啜饮一口,仿佛在斟酌词句。放下茶杯时,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清明。
“沈先生,你的专业和真诚赢得了我的尊重。我也相信,这幅画对于你和你的家族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他缓缓说道,“但是,我仍然不能将它私下出售给你。”
沈墨琛的心微微一沉,陆焱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原因有三。”汉斯竖起手指,“第一,私下交易,尤其是如此珍贵的藏品,容易引发诸多不必要的猜测、纠纷甚至法律风险。我珍视我的隐私和安全,想必你们也能理解。第二,这幅画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情感,也在于市场。我虽然不差钱,但我尊重市场规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想知道,你们想要它‘回家’的决心,究竟有多大。是仅仅寄托于情感和缘分,还是愿意为之付出实实在在的、匹配其价值的代价。”
“所以,”汉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提议一个方案:我会将《月下独酌图》放入一场极其隐秘、仅限于极少数顶级收藏家和机构参加的私人拍卖会。拍卖会将在两个月后,于瑞士一个中立地点举行。届时,价高者得。你们可以和其他竞拍者一样,凭实力竞拍。”
私人拍卖会!价高者得!
这无异于一道惊雷。汉斯没有彻底关闭大门,却将这扇门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独木桥。这不再是单纯的鉴定能力,而是财力对决。
“弗雷德里克先生,”沈墨琛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稍缓,“您应该清楚,这样的拍卖会,参与者的财力……我们‘墨韵斋’虽然是百年老号,但论流动资金,恐怕难以与那些国际资本寡头或隐世富豪匹敌。这似乎……并不公平。”
“公平?”汉斯微微挑眉,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微笑,“沈先生,艺术品市场,尤其是顶级珍品市场,从来不是讲‘公平’的地方。它讲的是实力、决心,有时候甚至是运气。我承认,这对你们来说可能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是,这是我所能接受的、最‘干净’的转让方式。它避免了私相授受的嫌疑,给了所有人一个公开竞争的机会——虽然这个‘公开’的范围极小。”
他看向沈墨琛,眼神深邃:“你说这幅画承载着家族记忆和民族情感。那么,你是否愿意,以及是否有能力,为了这份情感,去参与一场真正的‘战争’?如果你连参与这场战争的资格和勇气都没有,那么,也许它留在我这里,继续被妥善保管和欣赏,才是更好的归宿。”
话语如刀,直指核心。汉斯不仅提出了条件,更是将问题抛回给了沈墨琛:你的决心,值多少钱?
陆焱在一旁听得怒火暗生,这分明是刁难,是以势压人。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发作于事无补。他看向沈墨琛,等待他的回应。
沈墨琛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汉斯说的部分是事实,顶级艺术品的流转往往伴随着天价和激烈的竞争。但他也嗅到了一丝别的意味——汉斯并非纯粹为了钱,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验证沈墨琛乃至沈家背后的力量、决心,以及这幅画是否值得他们倾尽全力。
“我们参加。”沈墨琛抬起头,目光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汉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很好。拍卖会的具体邀请函和规则,会在一个月后寄送给通过验资的合格竞拍者。参与门槛是……”他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足以让大多数中小型博物馆和画廊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验资金额。这只是门槛,证明你有资格坐在那里举牌,并不意味着你最终能拍下。届时,你的竞争对手,可能包括中东王室基金、华尔街对冲基金背后的收藏家、亚洲科技新贵,以及……某些对东方文物志在必得的基金会。”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压力如同阿尔卑斯山的雪崩,轰然倾泻在两人心头。验资金额已经高得惊人,而真正的拍卖价格,只会更高。这不仅仅是“墨韵斋”能否承受的问题,更是他们需要调动何等资源的问题。
“我们会准备好。”沈墨琛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立下誓言。
“期待你们的到来。”汉斯站起身,示意会面结束。管家悄然出现,准备送客。
离开庄园,坐进车里,厚重的电子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那现代堡垒与世隔绝的风景再次掩藏。车内一片沉默。夕阳将湖面和远山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美景如画,却无人欣赏。
“妈的,这老狐狸。”陆焱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爆了句粗口,“绕了这么大圈子,最后还是要把画卖给出价最高的。那我们之前费那么多劲干嘛?”
沈墨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不,陆焱,不一样。”他轻声说,“如果我们没有通过他的考验,没有展现足够的专业和诚意,他甚至不会给我们这个参与拍卖的机会。他会直接拒绝,或者……根本不会承认画在他手里。现在,我们至少拿到了入场券,尽管这张券贵得离谱。”
他睁开眼睛,看向陆焱,眼神里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是一场阳谋。他给出了规则,我们就必须在这个规则下玩下去。而且,他最后提到的那句‘某些对东方文物志在必得的基金会’,很可能是在暗示,除了纯粹的资本,我们还可能面对一些……别有用心,甚至可能是‘黑鹮’背后的金主。”
陆焱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拍卖会可能也不安全?或者,那些人会不惜代价阻止我们?”
“一切皆有可能。”沈墨琛揉了揉眉心,“但眼下,最紧迫的是钱。验资金额必须在一个月内到位,而且要确保在拍卖时有足够的弹药。这需要调动‘墨韵斋’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可能需要抵押部分资产……还有,你那边……”
陆焱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钱的事,一起想办法。我家老头子的矿虽然转型了,但底子还在。我来跟他谈。这幅画,必须回家。”
沈墨琛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沉重的责任感。他伸出手,覆在陆焱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谢谢。”千言万语,化作两个字。
陆焱反手握住他,用力攥了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接下来,咱们得分头行动了。你负责协调‘墨韵斋’和国内可能的支持,我回一趟东北,找老头子搬救兵。还得让大哥那边继续盯紧‘黑鹮’的动静,拍卖会消息一旦走漏,他们肯定不会闲着。”
“嗯。”沈墨琛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他们前路上弥漫的浓雾。